OF4-EP5：皇牌愚者（17） (第2/2页)

“那么，您的意见是——”
　　
　　“……等到GHQ的秩序彻底崩溃再说，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关东那时才会欢迎我们把一切扶回正轨。”熊野信彦还依稀记得4年前他在麦克尼尔的【护送】下返回大阪复职的那一天，那是他主政大阪以来最黑暗的岁月。原有的亲信不是因发动叛乱而被干涉大阪的特别机动大队处决，就是虽保持着对自己的忠诚却悲剧性地被发动叛乱的同僚处决，那时说熊野信彦的统治完全建立在麦克尼尔个人支持的基础上也不为过。时过境迁，他仍借助着天西机械公司等新老盟友的扶持以【大阪模式】卓有成效地治理着关西地区并在收复日本各地的过程中进一步扩张了自身的影响力，而那个曾经能够不可一世地对他发号施令的麦克尼尔却从云端跌落、沦为了连一些GHQ工作人员都在口诛笔伐的精神病人和杀人狂。“迈克尔·麦克尼尔……这家伙最好能活到我们胜利的那一天。我要亲自告诉他，他当初对我的看法没有错——我确实是最适合承担大任的那个人。”
　　
　　“没错！”
　　
　　“而且……他终究为我们做了些我们不方便去做却必须做的事。”
　　
　　“阁下，还有另一个影响我们接管关东的麻烦亟需解决。”天西贤治没想到熊野信彦不仅没有对麦克尼尔落井下石，反而和GHQ内那些仍把防疫工作当成头等大事的有识之士有着相同的看法。不过，就连关西地区的合作者都盼着以供奉院龙树为首的关东地区合作者早日家破人亡并不是什么适合在大庭广众下讨论的话题，况且大阪能否依照熊野信彦的设想反客为主地支配关东地区、消除它在日本最近一千年的历史中挥之不去的影响力和重要地位还犹未可知。“东海州的长间晋三把这一地区当成了他的封地、对外界事务漠不关心，这态度过去有利于我们阻止关东地区的影响力借助GHQ向关西渗透，但现在也会反过来阻碍我方的行动。我们有必要善用他最近病倒的机会。”
　　
　　“岂止是阻碍我们的行动？我看他很有可能主动西进……或是抢先支援关东地区。他与供奉院翁称兄道弟，可谓志同道合。”会议室中一名参与过京都谈判的大阪府官僚当即声称，不可小觑长间晋三对熊野信彦野心的威胁，“这个长间啊，每天就只知道复读他那些来自20世纪初甚至是19世纪的言论，说些政治不需要大众的参与、只需君主一人便可如臂使指地支配国家每个角落的空话……可他偏偏还能招募到大量追随者。”
　　
　　“因为他同样也是大部分人都躲在城市里的时候最敢于到荒野上探险的那个人。”天西贤治难得地为在不同群体中有着两极分化评价的长间晋三说了几句公道话，“另外，我不认为他会急于给关东地区的合作者报仇或大力支持刚遭到沉重打击的供奉院翁。那些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在东海州境内广泛传播、破坏了恢复农业生产计划的谣言，似乎就是这些人有组织地传播的，目的就是为了动摇长间对东海州的控制。此外，各位可能对关东地区的舆论变化疏于了解……”说到这里，天西贤治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那罕见地不带任何刁难态度的神情看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幸存下来的供奉院翁和供奉院集团，目前已被视为GHQ的同谋。以我对我们这位长间叔父大人的了解，他可能会出于以往的交情而收留主动请求避难的供奉院翁，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难道他也盼着这些人早日去死？”熊野信彦有些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头。一直以来，尽管长间晋三在成功地率领日曜会民兵夺取伊贺后就保持了高度的独立性，外界依然普遍把他当成关东地区合作者集团中的一员。不同派系之间的合作者彼此攻讦在GHQ治下是常态，有时同一群合作者在这些既是同行又是竞争对手的同胞口中是不顾大局的复国抵抗运动支持者，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摇身一变成为无耻地只顾讨好GHQ而罔顾日本人福祉的【非国民】，乐见其成的GHQ则把这类唇枪舌剑的交战当成言论自由的一环。“这说不通……我的先人来自广岛，可我自知我必须是个大阪人。我不相信长间不知道成为一个东京人对他最有利。”
　　
　　“长间正是像您所说的一样经常忽略对他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与经常以【大阪模式】、音波屏障等各领域成果标榜不断推陈出新的自己有望引领日本再创辉煌而故步自封的关东地区同行实质上寄生于GHQ统治的大阪地区合作者不同，长间晋三自从违心地与GHQ开展深度合作后就很少对着他所了解的复国抵抗运动组织或合作者评头论足了。身为合作者的他没有资格去指责复国抵抗运动成员，更没法去指责其他合作者违反了某些本就荒谬的合作者规范。尽管许多合作者都在拼命地论证自己采取的策略对日本最为有利、其他人的行事方式不是只为了讨好GHQ就是虽表面上关心日本人的利益却在结果上只会导致日本人的处境每况愈下，秉持着古老的言行合一准则并以此严格要求自己和追随者的当代武士把大部分时间用于反复修订探索荒野的计划并依照这些计划逐步收复过去曾经属于日本人的土地。最终，他凭着实际行动战胜了大部分只会夸夸其谈的合作者，并把东海州建设成了态度较为温和的复国抵抗运动成员趋之若鹜的大本营——他需要这些人帮他对付那些仍然顽固不化地到处传播【韩国人已经彻底支配日本】等一系列谣言的蠢货。
　　
　　……要不是因为恰恰也喜欢夸夸其谈的天西贤治同样取得了世人瞩目的成就，长间晋三本可以说服自己一视同仁地无视所有只顾逞口舌之快的家伙发表的那些全然不具参考价值的意见。
　　
　　东京发生惨案的消息传到东海州时，就连长间晋三的部下们也以为自己的上司会马上采取行动为被麦克尼尔杀死的合作者们伸张正义或出手保护这些人的产业和家属。然而，长间晋三却在坏消息抵达的当天就蹊跷地病倒了。没了长间晋三的指挥，东海州干涉关东地区事务的所有方案都只得推迟。
　　
　　可惜长间晋三却没有像一些人设想的那样安分守己地养病，他在自己病倒的消息流传开来后秘密召集了几名信得过的部下前往自己的住处议事，核心议题便是趁机把水搅浑、在东海州甚至关东地区传播被麦克尼尔所杀的合作者高层大多有着外国血统或干脆不是日本人之类的谣言。虽说长间晋三骤变的态度令平日里经常听到他称赞这些人的部下们大吃一惊，深知东海州正被盲目听信流言的居民们做出的种种匪夷所思的愚蠢之举困扰的他们仍决定服从长间晋三的命令。
　　
　　“日本人骨子里便不是宫廷弄臣，那些以吃残羹冷饭为荣的家伙显然都不是日本人。”长间晋三在年初的时候还犹豫着是否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唯一顾虑的只是曾与他关系融洽的关东地区合作者们的态度，好在死人已经不必在乎名誉了，“……大阪方面有什么消息吗？他们一定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大阪方面希望我们近期能继续配合他们向北部地区运输音波屏障装置，说是要协助当地居民尽早建好日本音波屏障防线工程目前最薄弱的一环。”长间晋三的部下们百思不得其解，他们都已做好了应对熊野信彦大举东进的准备——虽然被夹在关东和关西之间的东海州有可能因此成为众矢之的。“长间叔父大人，大阪的意图很明显。他们要夺取整个日本，只是眼下不想插手关东乱局罢了。”
　　
　　“熊野以为他以较小的代价夺取了西日本，就一定能以同样较小的代价夺取东日本和北日本。”长间晋三轻轻地摇了摇头，告诉部下们像以往那样给天西机械公司的运输车队放行，“……我已有所预感，未来的日本必然会大幅偏离我的构想，但也同样不会如他们所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