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欲孽血宫(求月票) (第1/2页)
万园行宫,绣春园。
半山腰上的明火已经熄灭,昔日奢华尊贵的建筑群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残宫焦土,空气中的焦糊味浓到连山风都无法吹散,死死挤在崔英莲的鼻前。
他右手提着长袍前襟,缓步穿行在废墟之中,细细看着左右坍塌的建筑和断壁残垣上被高温炙烤得发黑的大片血迹。
方才军武处与术济会的战场便在这里。
但现在此处却没有留下半具能够辨别出其身份的屍体。
顶多是在特角旮旯里能够看到半截被人砍下的手臂,或者是一堆被压成稀烂的脏器。
崔英莲摇头一笑,眼中满是讥讽之色。
看来这次世泰是当真输疯了,要不然也不会下令把战场打扫得如此乾净,连一点值钱的东西都舍不得留下。
倏然,崔英莲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一处背风的角落。
这里赫然还残留着一簇火苗,正在用力舔舐着身下的木梁,试图壮大自身,沿着前辈留下的焦痕继续爬上殿顶,再起一把大火。
如今偌大的绣春园已经再无旁人使唤,崔英莲只能独自上前,弯腰捡起一块被烤得滚烫的碎砖,压向那簇顽强的明火。
灰烟升腾,火星四溅。
崔英莲将散落的火点全部踩灭,就在这时,他随身的储物命器当中忽然传出了一阵震动。
「玉贵?」
崔英莲将其接通,拿着电话机走到一处台阶上坐下,语气轻松说道:「咱家自然没事,不过从军武处身上赚钱的打算算是落空了。」
「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或许是因为周遭的环境太过於安静的原因,导致安玉贵的话音格外的清晰。
崔英莲索性直接将电话机给放在了脚边,免得凑得太近,听得震耳。
「公公,我打算把此前所有遇袭行宫的驻守长官的家给抄了,再从咱们内廷私库里拿一点钱出来,把这次的损失全部补上,一起交给老佛爷,您觉得如何?」
「恙
崔英莲点头赞同:「不过玉贵你动手的时候还是要给人留一线生机,那些给了钱的,就不要再为难对方了。不然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在背後戳着咱们的脊梁骨跳脚大骂了。」
「您放心,这点我心里有数。」安玉贵问道:「那军武处那边,这次就这麽放过他们了?」「当然不可能。」
崔英莲擡眼眺望着山下那座飘满了鱼屍的湖泊,微笑道:「以咱家对世泰的了解,他最後肯定会选择交人,但一个穆阿桂还远远不够.」
「您打算怎麽办?」
「现在人道盟不是正在进攻凉州等一众军镇吗?咱们也去凑个热闹。你从「善扑营』里调人出来,伪装成军武处的人,去人道盟的「东疆枢纽』看一看,如果有机会,那就打打试试看。能打下来,那咱们给皇帝爷的贺礼就有着落了。」
崔英莲话音稍作停顿,说道:「如果打不下来,那世泰债多不压身,也不在乎再多输一场。」「世泰愿意背这口锅?」
「他现在最怕咱们死咬着他不放,不会在这点小事上跟我们彻底撕破脸皮。」
「好的,我现在就派人去做。」
崔英莲继续说道:「还有,让咱们在术济会内的人注意一下丁巳张和他的长辫会。」
安玉贵闻言一惊:「丁巳张难道也是世泰的人?」
「原本咱家此前只是有所怀疑,但万园行宫这一仗打完之後,差不多就可以确定了。」
崔英莲说道:「这次守株待兔,世泰也是下了血本,动用了麾下的「健锐营』,连八庚陆的阎王会都没有掀起什麽风浪,就被尽数诛杀,怎麽可能让更弱小的丁巳张那麽轻易给跑了?」
他缓缓伸直了两条腿,擡手捶了捶肩膀。
「帝洪袁的洪宪会这些年一直都在图谋改朝换代,窃取社稷神器。丁巳张对此一直持反对意见,屡屡当众进谏,痛陈利弊,惹得虎公杨为首的一众贼子很是不满。」
「若不是顾及他洪宪会老人的身份,恐怕早就把他解决了,但即便如此,虎公杨也多次放话与丁巳张不共戴天。」
「这次洪宪会入局,大概率早就看破了世泰的阴谋诡计,想要顺水推舟,借军武处之手把丁巳张给处理掉。至於八庚陆嘛,显然就是负责把丁巳张押赴刑场的一名看守。」
崔英莲话说到此,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可惜洪宪会还是没料到丁巳张早就暗中投靠了世泰,这次必死之局反而成了他脱身的良机。以後他就是一条落水狗了,吠得再怎麽大声,也无人会在意了。」安玉贵疑惑问道:「公公,既然长辫会现如今已经名存实亡,那对咱们还有什麽用处?」
「你别忘了,术济会是什麽地方?山头林立,你争我斗,现在是堂上大爷,下一刻就可能是阶下囚徒。丁巳张现在虽然失了势,但他毕竞还是洪宪会的人,看到的、听到的都比旁人要多得多..」「况且洪宪会要是有什麽了不得的大动作,需要有人充当炮灰的时候,那丁巳张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只要能狠狠坑上洪宪会一次,那世泰养着丁巳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崔英莲说道:「丁巳张是一个很好的筹码,咱们这位礼亲王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精力才把他拉拢过来,现在又费尽心思演这麽一出苦肉计,显然是舍不得这枚棋子,只要咱们捏住他这个命门,不愁以後换不来好处。」
「公公高瞻远瞩,小的要跟您学的,还有很多啊。」
电话机中传出安玉贵恭维的声音。
「我说过多少次了,咱家和你虽然没有血缘,但胜似亲兄弟,所以这种话以後就不要再说了。」崔英莲忽然感觉肩头一沉,一双手落了上来,为他揉捏着紧绷的肩膀。
「你侄儿回来了,我还有话跟他交代,就先这样吧。」
崔英莲挂断电话,阖着眼睛,静静享受着李行昭的伺候。
片刻之後,他擡手拍了拍李行昭的手背,示意对方坐到自己身边来。
「固盛已经送过去了?」
「嗯。」
李行昭点头道:「固盛这孩子一路上都在念叨着您,在知道以後很难再跟您见面後,就一直哭闹个不停。」
「伴君如伴虎,咱家是伺候老佛爷的奴才,固盛则是皇帝爷的伴当,如果时常见面,难免会惹人非议。固盛现在还小,等他长大以後,自然就明白这些道理了。」
崔英莲似想起了什麽,忽然问道:「对了,你觉得皇帝爷会不会喜欢固盛?」
「不会。」
李行昭回答得异常乾脆。
崔英莲听到这话,看向他的目光中顿时多出了一分笑意。
他之所以会收李行昭为义子,正是看中了对方身上的这一优点,愿意在自己面前说实话。
不管是聪明话,还是蠢话,李行昭都敢直言不讳。
这一点放在李固盛的身上,那只能算是少不更事。换成是李行昭,那就是难得的懂事了。
「何以见得?」
「皇帝爷是老佛爷从一众皇子皇孙当中精挑细选而出,天赋异禀,乃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的绝世英主。」
李行昭面露忧色道:「但固盛太过年幼,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又一直生活在万园行宫当中,性情骄纵跋扈,锋芒毕露,时间一长,恐怕会惹来皇帝爷的不满。」
崔英莲笑道:「你能想到这些,那应该已经知道该怎麽做了吧?」
「儿子已经嘱咐了内廷这次派去随侍的公公们,让他们放手施为,一点点磨碎固盛身上的棱角,把他的性子磨平,这样他应该就能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明白该站在什麽位置上了。」
崔英莲闻言,脸上蓦然浮现出一抹回忆之色:「你这番安排,倒是让为父想起了曾经的日子,我和你安叔都是这样一步一步,从洒扫看殿的底层小太监一路摸爬滚打,耗费了大半辈子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宦官』这一行,不光是要能看懂主子爷,更要能够看懂自己,要是乱了尊卑主次,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崔英莲自责道:「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咱家没有提前安排妥当,事到临头匆匆忙忙把固盛这孩子推了上去,白白让他多吃这番苦头。」
李行昭连忙劝道:「梅花香自苦寒来,固盛能吃上这份苦,那已经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分了,父亲您千万不要挂怀。」
崔英莲轻轻「嗯』了一声,擡手指着面前的废墟,说道:「军武处的人把人头都捡走了,倒是给你留下了这麽一个烂摊子,安排人尽快收拾吧,顺便通知各大行宫驻守过来,咱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怎麽也得跟他们见上一面才是。」
李行昭恭敬道:「儿子已经安排下去了。」
「你总是这般让为父省心。」
崔英莲欣慰笑道:「行昭,你在万园行宫驻守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不少年了,也是时候挪动一下了,「奏事处』就算了,你安叔可舍不得使唤你,就去「善扑营』吧,跟你所从事的行当也符合,干好了奖赏少不了你的。」
「多谢父亲。」
李行昭抢身蹿起,一头扎在地上,冲着崔英莲连连叩头,胸膛里的心脏更是激动得跳个不停。如今的黎廷虽然没了曾经的文职「六部』,但武职「三营』却依旧保存完整。
其中军武处的两位亲王便分别执掌着「健锐营』和「虎枪营』,剩下的「善扑营』就在崔英莲的手中。这三营成员全部都是行伍中人,而且是上了位的好手,从上道开始便接受严苛的训练,彼此命域谐振互补,装配的命器和增挂的镇物也属顶尖水平,是除了地底浊物之外,老黎人赖以逐鹿的最重要的本钱。有崔英莲这层关系在,李行昭进入「善扑营』後,肯定不会从最低级的士卒干起,相比一个有名无实的行宫镇守,在小洞天内虚耗光阴,这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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