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故人归来 (第2/2页)
那个脚印深陷入腐殖土中,足有半尺深。它的三个趾头粗壮如成年人的前臂,趾尖留有深深插入泥土的爪痕。
江刃飞蹲下身,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前方。更远处还有第二个同样巨大的脚印,像是某种巨型生物曾经从这里走过,每一步都踏碎了沿途的灌木和矮树。
他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出。
一只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前方……危险。别去!”
丹尼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浓重的瓦息语口音,但他确实说的是利亚语,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记忆深处翻出这几个词。
江刃飞怔住了,他看了看丹尼紧绷的面孔,那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敬畏和警告。
就在此时,西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
……
身处涌泉部落的沈芳璃同样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立即放下手头工作。
此刻她正跪坐在草席旁,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白净小臂,指尖捏着一根细麻线,刚才将最后一处绷带系紧。
草席上躺着一个瓦息族少年,肋骨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刀伤,那是一个月前部落战争时留下的。
沈芳璃将纱布和药膏推到海娜·托亚瓦面前,用眼神示意她接手后续的换药工作。
海娜的脚趾不自觉地蜷曲着,像是还没习惯这种需要耐心的精细活计。这段时间她跟着沈芳璃从辨认草药开始学起,如今已能独立完成拆绷带、清洗伤口和上药包扎这一流程,虽然动作慢些,但手法已然熟练。
密林方向隐约传来瓦息族战士敲击蟒皮鼓的闷响,鼓点应和着号角的节奏,将召集的信号传遍整个部落。
营帐外,部众们正在骚动。
男人们从各自的高脚屋内冲出来,奔向部落中央的武器架;妇女们攥着兽皮包裹的干粮和药囊,赤脚踩过泥地;老人们牵着小孩,远眺鹰喙崖底——祖灵密道的入口。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念头——烁金部落又来了。
沈芳璃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营地中央那棵大树下。
托亚·萨拉瓦拄着象征酋长的权杖站在那里,他个子不高,花白的脏辫用一条兽皮束在脑后。
“安静!”托亚的声音粗粝而沉稳,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各就各位,不要乱!”
他抬起权杖朝身旁一队瓦息族战士挥了挥,那队战士约有七八人,领命后快步奔向部落入口处,横列成一排,将那些老弱妇孺挡了回来。
刚从帐帘后探出身来的海娜快步走到父亲身边,用瓦息语简短地说了几句,转向沈芳璃转述:“现在情势不明,需要确认来者何人。”
沈芳璃听罢,面向众人:“我去就行。”
海娜将这番话转述给托亚,酋长灰白的眉毛微微一动。围在荆棘栅栏前的瓦息族战士纷纷向两侧推开,让出一条窄道。
沈芳璃施展「闪空步」穿过人群,身影化作一道月白色流光,贴着崖壁蜿蜒而上,三两个起落间,已然登上鹰喙崖顶。
她从腰侧药囊旁抽出一支单筒望远镜,抵在右眼眶上。朝西面海域方向调焦,远方的海面在镜筒中拉近,浪涛的纹理清晰可辨。
一艘卡拉维尔帆船正劈浪而来。桅杆上飘扬着一面三色旗帜,随着船身越来越近,甲板轮廓逐渐清晰。
沈芳璃将镜筒的焦距又拧了半圈。
一位穿着青灰色劲装的身影正扶着船舷而立——宋子熙,此刻他嘴唇翕动着,像是跟身旁戴围巾的女人争论,王昭林靠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绞盘上睡觉,还有薛少陵——他正跟艉楼上一名貌似全船指挥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她放下望远镜,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银发下的眸光如春水解冻,露出许久未有过的温暖笑意。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加入浪天冒险团,那帮人便会将她一辈子留在佩斯利亚。毕竟自己始终是局外人,不主动融入,也不刻意疏远。她以为自己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旅途中一个临时的同行者,一个随时可以告别的过客。
看来,自己倒是被他们当作重要同伴惦记着了。
沈芳璃低声轻笑,那笑声被山风卷走,散入林间。
她转身,银发划出一道弧线,足尖在崖顶边缘一踏,身形如飞鸟般向崖下掠去。
她要将这个消息带回部落,告诉所有人,来者是友非敌。
更重要的是,她要站在迎接的人群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