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何其自私! (第2/2页)
此时她心中已是了然,父亲定然听见了她街上所言之词。
堂上再无旁人,才听林如海缓缓开口。
「一举夺魁,连中六元,做得不错。大靖一京十四省,都将知道你是文曲星下凡。你所选的这条路,为师也知是被逼无奈,但为师信得过你的能为。」
「你机灵果敢,入官场更像如鱼得水,不会吃亏。」
林黛玉微微讶异。
没想到爹爹此时还会夸赞她。
刚抬起头来,想要应下。
就听下一刻,林如海立即说道:「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大庭广众之下,以玉儿给你做盾牌!」
冷哼一声,又道:「不过些儿女情长的纷纷扰扰,便让你挂出玉儿的清名来?你自己还知,於礼不合?何其自私!」
「若你只是如此看待玉儿,为师定然不会将她许给你!将来若大祸登门,你如何护她在身後?会不会将她推至身前也两说!」
林黛玉羞得无地自容,脸色更是涨红,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什麽说辞。
「我不会……」
心中则是暗暗想道:『爹爹,我知你是在为我好,可这哪有那般严重?快给女儿个台阶……总不能李宸都已经考上了状元,婚事还被我搞砸了吧?』
林如海深深皱着眉头,「只这一句?」
「众人面前,说的不是很好吗?」
林黛玉垂着头,脚趾抠紧,告饶道:「师父,弟子知错,但还请您不要驳回我们两人的婚事……弟子与她分割不开,若师父心有不喜,弟子甘愿领罚。」
林如海双眼紧盯着林黛玉的面色,见她羞愧之心为真,又一片赤诚,不觉一笑道:「好,有这份心就好。为师只有这麽一名女儿,往後将她托付给你,你要好生待她,莫要让她受委屈。」
林黛玉一喜,抬起头连忙应下,「师父放心,我定会好生待她。」
林如海吐了口气道:「好了,多余的话也无需再提。我们先行回府,过不久顺天府也将会派人去府里寻你。」
顿了顿,又道:「至於玉儿那头,她心性敏感,定然也会在意这些。不过你无需担心,我会帮你劝说一二,待你府上送来聘礼,再与你二人择良辰吉日。」
林黛玉抬手拭去额间冷汗,松了口气道:「多谢恩师。」
……
王子腾府,
夫人卢氏迎着前来问候的王夫人,送她往茶案边坐,笑脸问道:「妹妹今日怎麽有空过来?」
王夫人一脸悲戚,长叹一声道:「说来话长。」
赶忙差人斟下茶水,卢氏端详面色,又追问,「妹妹这是在荣国府里受了委屈?你且安心,我已经让人传讯给你兄长,用不多久就该回来。」
王夫人听闻此言,当面抹起了眼泪。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顾好宝玉,让他当街遭了歹人殴打,如今脸上一处青一处紫,实在让人看不过眼。」
卢氏闻言,讶然道:「怎会如此?何等凶恶之徒,会对宝玉下这般毒手?简直丧心病狂,荣国府的门楣,他也敢触?」
王夫人哽咽道:「谁说不是?如此颜面扫地之事,老祖宗的意思却是压下来,任那歹人逍遥法外。」
「我心里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无处申冤,只能来哥哥府里叨扰了。」
卢氏赶忙安抚,「一家人不说这两家话,宝玉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疼他就跟疼我们自己孩子一样,今日你兄长定然给你一个说法。」
也正在此时,外面走进一身材健硕之人,须发如戟,目光如炬。
身上威风凛然,气势逼人,周身铠甲还未卸去,行走间尚有金缕之声。
「妹妹来了。」
王子腾大步流星地上到主位,一坐下後,就开始解起了周身盔甲。
旁边丫鬟赶忙捧上火盆增暖驱寒。
王夫人一抹眼泪,刚要开口。
却是王子腾一抬手,止住道:「你今日来此何事,我已心中有数。」
「与你直说无妨,贾宝玉太过疏於管教,不思进取也就罢了,还总是在外惹祸。」
「打他那位是新科进士,父亲梅翰林在翰林院中更是盘根错节,况且陛下对於此科极为重视,方过传胪,轻易都处置不得。」
「此事为兄帮不上你,你好自为之。」
王夫人沉默半晌,起身道:「我这妇道人家的脸面无用,自去顺天府便是。」
说罢,就往府外走去。
卢氏起身想要阻拦,却是被王子腾止住。
「你这是为何?老爷不帮她也就算了,可也不能这样将她轰走吧?」
王子腾卸下最後一片盔甲,松了口气道:「贾史王薛四家同气连枝上百年,从来都是我们以势压人,没有旁人以势压我等。」
「如今当局势不明,掉转过来,他们自然接受不了,还以为顺天府是能讲理的地方。」
「曾经能讲,只不过是碍於贾家的权势罢了,妹妹她也是关心则乱了。」
端起案头茶盏一饮而尽,王子腾又道:「说起来,这贾宝玉竟然还不如薛家薛文龙那小子懂事。」
卢氏又道:「方才,妹妹还说贾家老夫人要给贾宝玉说门亲事,早早安定下来。」
王子腾颔首,「想法不错,可真要按照那老夫人的喜好,寻个贤良淑德的,又如何管得住这贾宝玉?」
「倒也赶巧,二妹让我给薛文龙和夏家女保媒。夏家此女相貌品行都不错,就是脾气差了些,泼辣霸道,但别说如今配给贾宝玉倒是合适。」
卢氏苦笑了声,「老爷又在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了,贾家的那位老夫人的眼光,怎会看得上商贾之家?」
王子腾摇头道:「太平年间自然是如此,可眼下……这老太太就是过得太安逸了。」
卢氏唬了一跳,赶忙转开话题,「老爷,那顺天府那头,真不管了?」
「管,怎能不管。」
王子腾吐了口气,起身叹道:「与我换一身衣物来,出去走走。」
……
朱雀大街,
林如海和林黛玉并驾齐驱。
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了林黛玉是今日游街夸官的状元郎,周遭称赞之声便不绝於耳。
可林黛玉也不敢再得意,只是默默跟随在林如海身後。
待来到林府巷口,林如海甫一停下了马,林黛玉赶忙上前道:「恩师,且慢。」
林如海转头问道:「还有何事?」
林黛玉斟酌过後,还是开了口,「恩师,这一路我始终在想,至於师妹那头,就不必麻烦您了。」
「若有朝一日,那事真传进她耳中,我想当面与她解释,方才显得更诚心些。」
若是这个时候爹爹将外间发生的事传给了李宸,本是游街跨马的得意,却成了李宸的笑柄,林黛玉如何受得住。
林如海闻言,也觉有理,颔首道:「甚好,你既有这份心,那我便也不掺合了。」
「多谢恩师体谅,弟子告退。」
林黛玉赶忙踢了下马蹬,往镇远侯府而去。
等到了门下,林黛玉才像是回到家一般,彻头彻尾地松了心中绷紧的那根弦。
将马缰交给小厮,翻身下马。
一入角门,赫然便见府中处处张灯结彩,黄昏之下,是一片喜景,似如新年。
再进二门,远远便能听见,有着觥筹交错之声,笑语喧譁不断,随风飘来的众多话音甚至隐隐都有几分熟悉。
复往前走,过了穿堂,转了廊角,迎面却走来一人。
林黛玉一怔,面前这赫然是自己的模样。
「你怎麽在?」
林黛玉双目圆瞪。
李宸耸了耸肩,摊手道:「这是我家,我为什麽不能在这?」
林黛玉两眼一黑,『若是爹爹回去,发现我没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