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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寒潮退散

第449章 寒潮退散 (第1/2页)

寒流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抵达北临市的。
  
  苏砚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她刚好看完最后一份财务报表,准备关掉办公室的灯。窗外的梧桐树忽然整棵歪斜,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头颅,叶片来不及挣扎就朝同一个方向贴紧枝干。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见城市的天际线在风里微微发颤,那些彻夜不熄的写字楼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不是下班,是跳闸。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时衍发条消息,又觉得太矫情。
  
  凌晨三点,发什么“降温了你多穿点”?他们现在的关系,还不到那种可以毫无负担说废话的程度。
  
  手机屏幕在她掌心里暗下去。紧接着,它自己亮了。
  
  陆时衍的消息静静躺在通知栏:“风大,关窗。”
  
  苏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一下。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还是起身去检查了所有的窗户。有一扇没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发出婴儿哭腔似的尖啸,她用力推上插销,那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底有个硬壳碎裂的细响。
  
  第二天早上,苏砚是被冻醒的。
  
  中央空调的显示屏跳着乱码,物业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冰冷的通知:受极端寒潮影响,北临市启动低温应急预案,商业用电分时段限供,恢复时间待定。她裹着毯子走到客厅,发现连热水器都打不着了,水龙头拧到最大只吐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凉水。
  
  手机响了。陆时衍。
  
  “开门。”
  
  苏砚愣了两秒,走过去拉开房门。陆时衍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两只保温袋,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黑色工具箱。他身上带着室外冷空气特有的凛冽感,但眼睛是温热的。
  
  “你怎么——”
  
  “我看了新闻,你们这片是第一批限电区域。”他侧身进门,换鞋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食堂买了小米粥和茶叶蛋。趁热吃。”
  
  苏砚接过来,保温袋的热度透过手心往胳膊上蹿。她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陆时衍把那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她以为的什么法律文件,而是一台小型燃油暖风机,橙红色的烤漆外壳,看起来半新不旧,提手上的标签还没撕。
  
  “哪来的?”
  
  “律所杂物间翻出来的,应该是前年冬天采购的应急物资。”陆时衍蹲在地上调试机器,修长的手指拧开油箱盖,检查油位,按启动键,动作带着一种律师特有的严谨节奏,“还能用。”
  
  暖风机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像一头刚睡醒的小兽打了个喷嚏,然后嗡地运转起来。热浪从出风口涌出,扑在苏砚光裸的小腿上,她才发现自己忘了穿袜子。
  
  陆时衍也看见了,皱了皱眉,没说话。他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方的储物格里准确无误地抽出一双毛绒拖鞋——那是苏砚自己都忘了放在哪儿的——然后放在她脚边。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苏砚低头喝粥的时候,必须很努力才能压住眼眶里突然涌上来的热度。小米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烫得她找到了完美的理由来解释自己微红的眼圈。
  
  “温度调好了。”陆时衍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她对面坐下,“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十点跟荣科有一个线上签约,下午两点开董事会,讨论境外资产的结构调整。”苏砚剥着茶叶蛋,碎壳掉在盘子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你呢?”
  
  “九点半见个客户,十一点去法院交材料,下午要跑一趟证监局。”他顿了顿,“晚上七点有空。”
  
  苏砚剥蛋的手停了一下。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平静,但语气里藏着某种试探性的温度:“如果你晚上也没安排的话,一起吃个饭。我那儿的供电是正常的,可以做饭。”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
  
  但这是陆时衍第一次用“我那”作为地点。之前所有的见面都在咖啡馆、餐厅、律所会议室、医院走廊——那些中性地带,可进可退,随时可以起身离开。
  
  “家里”不一样。
  
  去了,有些东西就默认了,承认了,收不回来了。
  
  苏砚咬了一口茶叶蛋,蛋黄沙沙地化在舌尖上。她想说点什么,想用她擅长的商业谈判技巧把这句话挡回去,或者装作没听出弦外之音。但暖风机的温度正一寸一寸地融化她脚趾上的冰凉,陆时衍坐在对面,安静地等她回答,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树等着另一棵树确认根系的方向。
  
  “好。”苏砚说。
  
  就一个字。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滑落下去了。
  
  陆时衍点了一下头,起身收拾桌上的空碗。苏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大衣的后领上沾着一片细小的枯叶,大概是早上赶路时被风刮上去的。她想提醒他,但他已经走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她抿了抿嘴唇,把那片枯叶藏进记忆里。
  
  以后再说吧。反正,好像不急了。
  
  下午的董事会开得比预期顺利。
  
  苏砚提出的境外资产结构调整方案以全票通过,这在半年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候董事会上总有一两个人跳出来质疑她的每一项决策,她必须准备三倍的数据和五倍的耐心才能过关。但现在不一样了。导师倒台之后,那些明里暗里牵制她的资本力量失去主心骨,开始各自溃散,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断掉,弹到谁算谁。
  
  散会时,副总老周落在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开口。
  
  “苏总,有人托我传话。”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微妙,“荣科那边的陈总,想问下个月能不能约您吃个饭。私人性质的。”
  
  苏砚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头也没抬:“告诉他,我私人时间不处理公务。”
  
  “他说不聊公务,就是叙旧。”
  
  “我跟他没有旧可叙。”苏砚拉上拉链,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老周,你是自己人,我直说了——荣科上半年在背后挖我们技术团队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不代表我忘了。你回他,想吃饭可以,带着合作方案来我办公室吃盒饭。”
  
  老周笑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苏砚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落地窗外,寒潮还没有退,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在楼顶上。她想起几年前刚创业的时候,这样的拒绝是奢侈品,她甚至没有资格在饭桌上对任何人说“不”。那时候每个投资人都能对她的事业指手画脚,每个合作伙伴都能在酒桌上灌她三杯白酒,她必须笑着咽下去,然后去洗手间吐干净,补个口红再回来接着谈。
  
  她用了七年,才换来今天可以说“不”的权利。
  
  而陆时衍用了十年,才从导师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把曾经被迫弯下的脊梁,一节一节地重新挺直。
  
  傍晚六点半,苏砚开车去陆时衍的住处。
  
  路况很差,大风把路边的广告牌吹得摇摇晃晃,有几棵行道树直接横在辅路上,市政的抢险车闪着黄灯在清理。她堵在南环高架上,收音机里的气象主播说这是北临市二十年来最猛的一次寒潮,预计明天气温还会再降五度。
  
  她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堵车,可能晚半小时。”
  
  回复来得很快:“不急,汤还在炖。”
  
  苏砚盯着那个“炖”字,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这个男人的词汇表里有“起诉”“举证”“驳回”“上诉”,有“风险评估”和“法律漏洞”,但现在他用了一个“炖”字。简简单单,像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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