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煞极之威 (第1/2页)
火是从地底往上烧的。
刑房塌了半边,火舌顺着石阶一路舔上来,舔进前院,舔上回廊的雕花木柱。
煞极走出来的时候,前院已经站满了人。
五百甲士。
大皇子府养了好些年的私兵,平日里披着京营的皮,吃着兵部的粮,这会儿全被锣声催了出来,铁甲上还挂着没系紧的皮绊,有人连兜鍪都戴歪了。
领头的嗓子都喊劈了。
“结阵!长枪在前!”
前排百余杆长枪齐齐放平,火光一照,亮成一片。
后排的人紧跟着压了上去,踩得青石板咚咚响。
煞极没停。
他也没看那些枪。
他在找人。
刚才那人隔着铁门,从一个小孔里看他,看他被火烧。
就是那个人。
那人说要给他甜水,结果是苦的。
那人把他锁起来,那人还让别人去西角门……去哪儿来着?
他记不太清那些话。
可刚才的响箭他记得清清楚楚。
哥哥疼了。
有人要杀哥哥!
“刺!”
百余杆长枪一齐扎过来。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连成一串,脆得像是掰柴禾。
枪杆从中间折断,前半截弹飞出去,后半截还攥在甲士手里,虎口震得血肉模糊。
有几杆没折,枪头抵在煞极胸口,却往回缩,硬生生把持枪的人顶得往后滑出去好几步,靴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白痕。
煞极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手。
一拳。
正当面那个甲士,胸前的护心镜先凹下去,再碎开,连着里头的肋骨一起往里塌。
人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四五个人滚作一团,砸进十丈开外的假山里。
太湖石塌了半座。
这下没人再喊结阵了。
……
后来的事,说是厮杀,其实算不上。
煞极往前走,人往后倒。
他不会什么招式,陈涌没教过他这个。
他就是抬手,落下,再抬手。
有甲士从侧面扑上来抱他的腰,被他随手一甩,整个人横着飞过回廊。
有弓手爬上了屋脊放箭。
箭落在他身上,跟下了一场冰雹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嫌烦,弯腰捡起一截断了的石柱,往屋脊上一抡。
屋脊上就没人了。
火越烧越大。
五百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能站着的已经不足百数。
剩下的扔了兵器,哭爹喊娘往外跑,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荷花池。
煞极没追他们。
他只盯着回廊尽头。
那里,有个人影也在跑。
……
陈乾一辈子没跑得这么快过。
蟒袍的下摆被他自己踩了两回,扯裂了,金线挂在腿上晃荡。
身边跟着七八个门客。
都是他平日里拿银子供着的,有的会使剑,有的会算账,有的只会作诗。
身后脚步声响起来。
不重,也不急。
陈乾回头看了一眼,魂都散了一半,伸手揪住离他最近的那个门客,往后一推。
“拦住他!”
那门客姓周,前年中过举,写得一手好馆阁体。
他被推得一个趔趄,扭头一看,火光里那双眼睛正冲着这边,腿一软就跪下了。
煞极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没碰他。
陈乾又推了一个,又推了一个。
推到后来,身边没人了。
后门就在眼前。
两扇黑漆木门,门闩是一根枣木横杠。
陈乾扑上去,十根指头抠着横杠往上抬。
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窄巷。
夜风灌进来,带着外头的凉气,还有一点细细碎碎的东西从天上往下落,落在他脸上。
是灰。
整座王府烧起来的灰,被风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得像一场黑雪。
巷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撑着伞。
伞面上画着几枝淡墨的兰草,黑灰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
伞底下那张脸,陈乾太熟了。
今天早上,这张脸还在他脚边磕头,磕得额头发青,哭着说只想回府当个富贵闲人。
现在这张脸干干净净的,额头上的青紫还在,嘴角却带着笑。
陈涌身后半步,站着一个披甲的汉子,腰间悬一口雁翎刀,面皮黝黑,眉骨很高。
陈乾认得这身甲。
禁军的明光甲。
再往上看,认得那张脸。
禁军副统领,韩烈。
韩烈今夜本该在宫城值守。
陈乾愣在门槛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多东西一下子串起来了。
献奴?
哭?
西角门......
他派去西角门截杀老三的弓手,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你……”
他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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