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血诏勤王 (第1/2页)
画面停住了。
秘阁里那盏灯,陈涌脸上的笑意,全都定在半空,像一幅泛黄的旧画。
林子边上的风吹过来,带着荒漠的沙土味。
刘年站在原地,后背的汗把衣服粘在了身上,凉飕飕的。
他没去看行九善。
不太敢看,也不太想看。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南丰二中的万人坑,拘魂幡里的旧村,皇陵底下跪着的陶俑,除夕夜扑倒老李的黑毛怪物……那些年那些事,他一路砍过来,一路骂过来,骂陈涌不是人,骂阳帝是疯子。
可源头在哪儿?
就在那间暖阁里,在那根被啃干净的羊排骨上,在那句“哥哥可以长生”里。
是行九善,自己说出口的!
刘年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咽不下去。
他想起前面的画面,自己还偷偷乐过。
觉得这大个子傻乎乎的,跟自己挺像,自己以前脑子也不怎么灵光,送外卖被人坑,打游戏被人喷,可心里那点东西一直没丢。
他一直管那叫单纯。
算不上傻。
现在再看,单纯有什么用?
你一身本事摆在那儿,就跟一块肥肉丢进狼窝一样。
你善也好,恶也好,人家根本不在乎。
人家只看你能不能被拿来用。
怪不得。
怪不得行九善这家伙老说他就是浩劫。
刘年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湿的。
“操!”
他骂了一声,声音很轻,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眼前的画面又动了。
……
开春之后,京城里多了些古怪的买卖。
城南乱葬岗被人连夜刨了,棺材板一块不剩;西市刑场断头台底下的老土,铲走了三尺深;有户人家井里淹死过三个孩子,那口井被封了,井水却一桶一桶往外运,不知去向。
还有北边退下来的残甲,锈得发黑,带着干涸的血痂,按斤收,价钱比新铁还贵。
没人敢问是谁在收。
收东西的人穿着禁军的皂靴。
这些东西最后都进了东宫。
东宫后苑原本有片荷塘,陈涌说夏日招蚊,命人填了,填完又说要修一座地窖藏冰。
于是工匠进去了,砖石进去了,一车一车的土运出来。
可进去的工匠,一个都没出来。
韩烈亲自监的工。
他在地底下待的时日,比在禁军衙门还多。
火把插满四壁,照着一个越挖越深的坑。
坑沿砌的是黑石,石面上一笔一笔刻着古篆,照着那卷羊皮上残存的样子刻,刻错一道,整块凿掉重来。
坑的四周,立着一排排铁笼。
笼里起初关的是诏狱里的死囚,后来死囚不够,就换成了流民。
韩烈不看笼子。
他只盯着坑底那一汪越积越多的东西。
暗红,黏稠,冬天里也不结冰,偶尔咕嘟冒一个泡,泡破了,地窖里就响起一阵谁也说不清从哪儿来的哭声。
陈涌给它起了个名字。
炼煞血池。
他下来看过几回,每回都站在坑沿上,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煞极也跟着下来过一回。
只一回。
可自打那一回之后,煞极就变得沉默了许多,之后陈涌怎么叫,他都没再下来过。
……
养心殿的地龙烧得太旺了。
老皇帝却还是冷,裹着两层狐裘缩在榻上,咳一阵,歇一阵,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伺候的人换过三拨,都是东宫送来的。
只剩一个老内侍高福,跟了他四十年,太子嫌他老眼昏花,懒得换。
那天夜里,殿里的人都被高福支去煎药。
老皇帝撑着坐起来,扯开狐裘的内衬,露出一角明黄的绫子。
他把食指塞进嘴里。
牙口早就不行了,咬了三回,才咬破。
血一滴一滴落在绫子上,他写得很慢,手抖得厉害,好几个字糊成了一团。
高福跪在边上替他托着腕子,老泪顺着褶子往下淌,一声不敢出。
写完,老皇帝靠回枕上,喘了好半天。
“太庙……”
“西配殿,第三根柱子底下。”
高福磕了个头,把绫子塞进怀里。
太庙西配殿的柱子底下,有一条密道,这事任何人都不知道。
密道尽头,供着十二口石龛。
龛里坐着十二个人,戴着青铜面具,衣袍上积了半寸厚的灰,乍一看跟泥胎木偶没两样。
他们,是大内影卫。
开国太祖留下的东西,百年来只听血诏。
高福跪着把绫子举过头顶。
血腥味散开的那一刻,十二副青铜面具底下,同时亮起了眼睛。
……
血诏还有另一半。
那一半封进了蜡丸,塞进一个小黄门的嘴里,要从宫城北边的玄武门出去,一路换马,送到北境。
送给镇北大将军,楚雄。
楚家世代守边,手里攥着九都王朝最硬的一支兵,不涉党争,不结私党,朝里人提起来都说一句“楚家的人,脑子是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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