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一杯御酒,弑父夜宴 (第2/2页)
这人现在在吐血。
在死!
煞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了。
地窖里的哭声,笼子里那些流民的眼睛,陈涌站在坑沿上那张看不清的脸,这些日子压在他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在这一刻全被炸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一句。
哥哥要死了!
他站了起来。
没多问。
脚下金砖“咔嚓”一声裂开,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直扑丹陛上的龙椅。
快!
快到殿里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热风扑面,几张案几连同上头的人一块儿掀翻出去。
老皇帝看着这道影子朝自己扑过来,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抓起案上的酒杯,狠狠摔了下去。
“啪!”
杯碎。
殿顶横梁上,十二道黑影同时落下。
最先落下来的是网。
玄铁为骨,金丝绞筋,一张巨网在半空中“哗啦”一声张开。
网罩得极准,正正落在煞极头顶,十二个角被十二只手同时扯紧,往下一压。
煞极被网兜住了。
紧跟着就是剑。
十二柄软剑,剑身薄得几乎透光,泛着幽幽的蓝。
十二个人站在十二个方位,剑尖从网眼里递进去,刺的是周身死穴,一处不落。
太祖留下的杀局。
百年来,这张网下面,没活过一个人。
老皇帝撑着扶手站了起来,冕旒乱晃,他死死盯着网里那团影子。
化骨散沾皮。
一炷香烂到骨头里。
他在等着看!
网里的人,不动了。
剑尖抵在他身上,一寸都没进去。
煞极低头,看着胸口那几点剑尖,又抬头,看着网外那十二副青铜面具。
他吸了口气。
胸膛鼓起来。
“吼!”
这一声吼,从太极殿正中炸开,殿檐下几十盏琉璃宫灯一齐炸碎,碎片噼里啪啦往下砸。
他浑身的皮肉底下,气血像烧开了的油,一层层往外翻。
沾在他身上的化骨散,冒起了白烟。
一缕,十缕,百缕,眨眼间那团网里全是白烟,那些足以烂穿精铁的毒粉,在他皮上连一个红印都没留下,全被震成了烟,飘散在殿里。
十二柄软剑同时一弯,从剑尖崩到剑柄,寸寸断开。
影卫们握着半截剑柄,愣了。
他们在石龛里坐了几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他们等来的是这个。
煞极两只手抓住了网。
往两边一扯。
金丝绞的筋,玄铁打的骨,在他手里像扯一块湿麻布,“嘶啦”一声,裂了。
网是裂了,可十二个角还攥在十二只手里。
那十二个人来不及撒手,就被他连网带人,从十二个方位硬生生拽了过来。
青铜面具互相磕碰,叮叮当当乱响。
煞极抬脚。
第一脚落下去,一副青铜面具扁了。
第二脚,地砖碎了,连着砖底下的夯土一块儿陷下去半尺。
他没用什么招式,也不需要。
一拳砸下去,一手拎起来,一脚踩下去,再踩一脚。
太祖留下的大内影卫,皇室压箱底百年的东西,在他脚底下撑了不到三息。
三息之后。
满地碎铁,碎骨,糊成了一片。
分不清哪一块是谁。
殿里没人叫了。
勋贵们缩在翻倒的案几后面,有人捂着嘴,有人裤裆湿了一大片,乐府那几个伶人抱着琵琶挤在柱子根底下,抖得琴弦嗡嗡乱响。
煞极从那摊东西里拔出脚。
靛青的短打从胸口到裤腿,全是红的。
他抬头。
看向龙椅。
一步。
九级丹陛,他一步就跨了上去,落脚时整座龙台都震了一下,金漆的扶手上簌簌落下几片漆皮。
老皇帝往后退。
退不动了,后背抵着龙椅靠背。
一只大手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冕旒被撞歪,十二道玉珠帘子乱成一团,扑在脸上的粉被血一抹,露出底下那张蜡黄干瘪的老脸。
老皇帝两只脚离了地。
他喘不上气,嘴张着,眼珠子往外凸,下意识地往台下看。
左手第一席,那里一片狼藉。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涌竟自己坐起来了。
他靠着翻倒的案几,脸上的青灰色正一点一点褪下去,嘴唇也不紫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把嘴角那道黑血擦干净。
擦完,他把帕子叠好,收回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龙椅上那双凸出来的眼睛,笑了。
那笑和方才敬酒时一模一样,谦和,温润。
他抬起右手,对着龙台,轻轻地挥了挥。
像在送一位远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