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龙椅血未干,一字并肩王 (第2/2页)
鸣鞭三响。
陈涌穿着赶制出来的衮冕,衮服上的针脚粗糙,内府的绣娘熬了一宿,手指头都扎烂了。
冕旒是新的,十二道玉珠帘子在他眼前晃。
他看殿下的人,看得很清楚。
殿下的人看他,一片模糊。
他忽然明白了父皇为什么爱戴这东西。
赞礼官唱:“跪——!”
百官三跪九叩。
“宣制——!”
翰林学士捧着诏书,嗓子发紧,念了三遍才念顺。
改元,永昌。
大赦天下。
追谥先帝,尊号某某,陈涌没听清,也懒得听。
再往下念,殿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神将煞极,护驾平叛,功盖社稷,特封护国一字并肩王,位在亲王之上,见君不拜,剑履上殿,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东城府邸一座,宫女五十人……”
满殿哗然。
一字并肩王?!
那是能跟天子并肩站着的意思?!
一字王本就罕见,再添上“并肩”二字,从太祖开国到如今,没有过。
百官们偷偷抬眼往丹陛上瞄。
那个傻大个就站在龙椅侧后,换了一身紫金蟒袍,内府连夜改的,还是小了,胳膊肘那里绷得紧紧的,领口勒着脖子,他又在伸手扯。
翰林学士念完了。
殿里静着,等谢恩。
煞极没动。
陈涌侧过头,低声说:“弟弟,谢恩。”
煞极眨了眨眼。
“谢……谢恩。”
他学得一板一眼。
然后他挠了挠头,扭过脸看陈涌,声音一点都没压。
“哥哥,金子我不要。”
殿下几百号人,有人没憋住,咳了一声。
“那些姐姐,我也不要,她们看见我就哭。”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要桂花糕。”
“每天都要,哥哥跟我一块吃。”
殿里没人敢笑了。
满朝文武跪在底下,听着这位护国一字并肩王,当着天下人的面,跟新登基的天子讨一盘桂花糕。
陈涌看着他。
冕旒挡着,没人看得清天子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一声。
“准!”
“传旨御膳房,并肩王的桂花糕,每日一笼,要热的,不许断!”
煞极笑开了。
他那张脸,干干净净的,一点心事都没有。
当天夜里,陈涌没睡。
他坐在龙椅上,大殿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只剩下御座两边两盏。
他摸着扶手的某个地方。
昨夜,父皇的手就搭在这里,龙角硌着掌心,越攥越紧。
然后那只大手伸了过来。
咔嚓!
陈涌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那只手能为他捏碎父皇的脖子。
就能捏碎他的。
用不过一息。
今天他喊哥哥,那明天呢?
哪天这傻子开了智,想明白地窖里那些哭声是怎么来的,想明白他那天为什么偏偏要在殿上吐血……
或者,哪天别人也给他一块桂花糕。
别人也在他面前吐一口血。
说一句,救我。
陈涌闭上眼。
在大皇子府外,在落雁谷,在太极殿,哪一回不是他教的。
他教得会,别人也教得会。
还有那卷黑羊皮。
受雷火而降,其身即煞。
得之,延寿齐天。
血池已经快满了。
现在,就只差一样东西。
陈涌睁开眼,他看着殿外黑漆漆的天。
“韩烈。”
阴影里,有人应了一声。
“去把秘阁里那卷东西,再拿来给朕。”
……
登基后第七天。
雪一直没停。
宫墙上积了一尺厚,太监们天不亮就起来扫,扫完了,夜里又落满。
御膳房的灶火烧得旺,蒸笼一揭,白气扑了老厨子一脸。
是桂花糕。
煞极就蹲在门口等。
他每晚都来,比报时的更鼓还准。
老厨子拿油纸包了,递给他,手还有点抖。
宫里人都知道这位爷是怎么在太极殿上踩死人的,可他来了七回,回回都乖乖蹲着,回回都说一句“谢谢”。
煞极接过来,烫手。
他想了想,把那身紫金蟒袍的衣襟扯开,把油纸包塞进怀里,贴着胸口,又拿袍子一层一层裹严实了,两只手捂在外头。
哥哥这几天忙。
忙得都没空跟他一块吃。
今晚他得送过去。
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推开御膳房的门,一头扎进风雪里。
雪没过脚踝,咯吱咯吱响。
他走得很快,又怕走太快颠坏了糕,就弓着身子,护着怀里那一团热乎气。
前头,御书房的窗户亮着。
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