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大漠孤烟月下歌 (第1/2页)
风是冷的。
煞极感觉不到。
他只是飞,一直往北,身后的皇城早被甩没了影,火光也瞧不见了,可他还是觉得那张脸就贴在后脑勺上。
哭着的那张。
笑着的那张。
到底哪张是真的?
他想不明白。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烂麻,越扯越乱,越扯越疼,疼得眼眶里那两道血一直没干过。
哥哥说,是韩烈下了妖术。
哥哥说,要把他炼四十九天,抽干了扔回野林子。
两句话都是他说的。
都是同一张嘴。
煞极落在一片山坳里,脚底下的冻土咔嚓一声裂开。
他蹲下去,两只手抱着脑袋,十根指头又抠进了头皮里。
他一闭眼,就是金銮殿外那条宫道。
血漫过脚踝,那些人穿着甲,举着盾,喊着号子往上冲,冲上来就碎了,一片一片地碎。
有个年纪很小的兵,脸上还没长胡子,被他随手甩出去,撞在石狮子上,脖子拧成了一个怪样子。
那人临死前,嘴里喊的是娘。
煞极听见了。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那一声“娘”就在耳朵里转,转个没完。
他杀了多少人?
数不清。
为了谁杀的?
为了哥哥。
可哥哥……
“吼!!”
兽吼从他喉咙里炸出来,整座山坳的积雪哗啦啦往下塌。
林子里蹿出一头黑熊。
冬天的熊,饿疯了,被这动静惊醒,冲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煞极没看清它是什么。
一拳。
那熊都没吼完,半边身子就没了,血雾喷了一棵松树。
胸口那股闷,好像松了那么一点点。
他站起来,又往北去。
再往后的事,画面外的刘年看得断断续续。
太快了。
快得像有人把一卷画轴往前猛扯,只剩下零碎的影子往眼睛里砸。
一窝狼,几十双绿眼睛围上来,眨眼就成了满地碎毛。
一座山道上,横着一根木头,十几个裹着破皮袄的山贼跳出来,领头的拎着鬼头刀,嘴里嚷嚷着留下买路钱。
话没喊完,刀断了,人也断了。
一条官道。
九都王朝的边军巡哨,二十来骑,红缨枪,皮甲外头罩着褪色的号衣。
领头的大概以为碰上了什么妖物,哆嗦着拔刀,喝了一声“何方妖孽”。
煞极停了一下。
那身号衣,和宫里那些禁军的衣裳,颜色差不太多。
然后他就动了。
马嘶,人叫,枪杆折断的脆响。
官道上的雪,红了一大片。
煞极能感觉到,每杀一回,胸口都像被人拿刀剜一下。
剜完了,疼得更狠,就只能再杀,拿新的疼去压旧的疼。
画面还在往前跑。
一天?三天?还是半个月?
分不清。
煞极的身上结了一层血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黑白两色的煞气缠在外头,像两条甩不掉的锁链。
他眼睛里早就没了人样,见活物就扑,扑完了就跑。
直到一座山挡在了面前。
那山太大了。
东边望不到头,西边也望不到头,一道青黑色的脊梁横在天地之间,山顶的雪终年不化,在暮色里泛着冷铁一样的光。
断界山。
刘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名字的,反正它就这么冒出来了。
煞极没绕。
他一纵身,直接往上撞,踩着峭壁,踩着冰檐,踩着那些千年没人碰过的乱石,一路往山顶冲。
到了山脊上,他停住了。
刘年也愣住了。
山的南面,是一座小镇。
不大,几百户人家,挨着一条小河铺开。
屋顶上落着薄雪,可镇子边上的松柏还青着,河边一排老柳垂着枝子。
家家户户的窗纸上透着黄澄澄的灯光,有炊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飘到半山腰就散了。
隐约还有狗叫。
有个妇人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自家娃回去吃饭。
人间烟火,就是这个样子。
但再看北面。
画面截然不同。
沙。
一眼望过去全是沙,起起伏伏,一直铺到天边。
没有树,没有河,没有灯,月光落在上头,像落在一片死掉的海上,白惨惨的,冷冰冰的。
就隔了一座山。
南边是活的,北边是死的。
煞极在山脊上站了许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灯火。
刘年的心里跟着一紧。
他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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