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烽惊中军 (第2/2页)

帐前诸将皆感战局棘手，唯独赵括神色平淡，并无半分意外。
　　
　　他征战半生，最懂军心士气之道。一国王子亲临死战、壮烈殉阵，足以颠覆全军心气、撑起绝境战局，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战局变化。
　　
　　他立于高岗，俯瞰僵持胶着的关前战场，静静审视双方损耗。明知守军凭血气死撑、凭忠烈续命，却也清楚再强行猛攻，只会徒增无谓死伤，难破险关。
　　
　　权衡利弊之后，赵括再度传下军令。
　　
　　全线收兵，暂缓强攻，大军就地扎营休整、养精蓄锐，暂且与八达岭守军对峙僵持。
　　
　　一场王子殉国带来的军心剧变，硬生生将原本摧枯拉朽的破城战局，拖入了漫长对峙。
　　
　　全军暂停攻坚、就地休整之后，军中不少各级将校皆心有不甘。
　　
　　连日血战只差最后一步，眼见关隘摇摇欲坠，却因对方一场殉国激变被迫收兵，不少校尉、骑将接连赴中军请战，纷纷请愿连夜整队、趁夜袭关，不愿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
　　
　　赵括尽数压下。
　　
　　他身经百战，比任何人都懂战场虚实。
　　
　　乌孙新丧王子，举国哀恸、全军沸血，此刻守军正处在血性最盛、死战最坚的巅峰，强行硬攻只会徒添士卒尸骸，难破山势防线。与其硬碰锐气，不如暂作蛰伏，待对方一腔血勇缓缓褪去，再寻破局之机。
　　
　　诸将虽有不甘，终究遵令退下。
　　
　　转瞬暮色沉落，山野晚风萧瑟，八达岭前线彻底归于沉静。
　　
　　中军主营扎于高地，视野开阔，可尽览城关灯火与连片营垒。赵括褪去重甲，于帐中用罢极简晚膳，案上只余沙盘、军情卷册，本欲静坐复盘整日战局。
　　
　　就在帐内灯火安宁之际，帐外传来侍卫急促报声。
　　
　　“启禀陛下！俘营方才押审战俘，其中一人坚称自身乃是乌孙王族，身份尊贵，执意要单独面见陛下，有密情呈报！”
　　
　　赵括闻言，只当荒谬。
　　
　　他适才全程观战，亲眼见证乌孙主帅披甲冲锋、死战殉阵，全军核验、将士共睹，早已确认柯坦战死沙场、尸骨沦于乱军。
　　
　　战场阵亡的王子，怎么可能再从俘营里冒出来？
　　
　　他初时只当是军中战俘贪生怕死，妄图假冒王族身份求活、博赦，神色淡漠，全然未放在心上。
　　
　　侍卫却再度叩首复报。
　　
　　“此人言语镇定，不似疯癫诈供，且取出随身信物，称可自证身份。”
　　
　　赵括微怔，抬手示意呈入。
　　
　　待一枚沉厚暗金兵符递入帐中，落于灯火之下，他原本松弛的神色骤然凝固。
　　
　　那是乌孙王族独有的二分虎符，矿质纹路、铸符章法皆是西域王室独有的规制，汉地绝无仿制可能。此物从不赐翕侯、不赏功臣，唯昆弥至亲子嗣出征，方得配带。
　　
　　绝非寻常士卒、部族杂兵能够持有。
　　
　　赵括指尖轻抚符面，眼底漫不经心的淡然尽数褪去，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极诡异的寒意。
　　
　　战死阵前的乌孙王子，竟然还活着。
　　
　　他沉默片刻，沉声传令。
　　
　　“摒退左右，带他单独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