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以血问碑 (第2/2页)
裴无碑没有答。
”你们守的是锁。”李长风一字一字道,”我们李家守的,是还债。可我今天想明白了——债不是这么还的。我娘把名字押给你,不是让你三十年后再来收她儿子的。”
李长风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忽然想起爹。想起爹把手札匣推给秦长老的那一夜,想起娘”把名字还给一座山」的那个清晨。李家两代人,一个守碑外,一个入碑内,守的原来是同一句话——
碎片不给任何人。
”不划算。”他说。
裴无碑的眼底掠过一丝寒光:”你说什么?”
”我说,你算错了一样东西。”李长风缓缓抬起手,却不是握剑——他转身,一步跨到断碑之前,在沈孤鸿骤然收缩的目光里,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按在了漆黑的碑面上。
”碑要的不是替身。”
”碑要的是守墓人。而守墓人的规矩,我爹写在手札第一页——”他的血渗进碑面,亿万星砂轰然亮起,整座山腹亮如白昼,”凡守墓人,可以问碑。碑,必答。”
无字的断碑,在他掌下极慢、极深地,震了一声。
碑面上,星砂汇流,光痕游走,三百年来的第一个字,一笔一画,浮现出来——
”问。”
……
广场上的剑鸣,已经哑了。
张寒月站在高台边缘,听得出来,李长风师父那柄旧剑的剑意,三十年的锈一朝磨尽,锋利是锋利,可锋利得太急——像一根绷了三十年的弦,每出一剑,都在往断的方向去。
廊柱下,秦长老被四名玄袍剑修围住。老人不会武,只是把袖子拢在身前,护着怀里那册存目摘要,一步一步往照魂镜的方向退。退到镜座前,退无可退,他索性坐了下来,把书册摊在膝上,像还在典籍阁里当值。
“老夫今日,”他朗声道,“就在镜下讲书。讲到你们不敢听为止。」
白面执事提着剑走过去。他的右手手筋断了,剑换在左手,左手比右手更狠。
张寒月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从高台上下去的。玄袍剑修的包围圈合拢又炸开,像一块石子砸进铁桶——百名玄袍,剑出到一半,齐齐凝滞。不是被挡住,是被压住:一柄没有光的剑立在圈子正中,剑尖朝下,剑意铺开,像一座无形的碑。
张寒月站在百名玄袍剑修的剑锋之间,衣袂都没有乱。
“你们清岚宗宗律第七条,”他开口,声音不高,全场却字字听得见,“戒律堂剑修,不得对长老拔剑。”
他看向提剑逼近秦长老的白面执事:“他拔了两次。”
白面执事的脸色变了。张寒月却没有再看他——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内门最深处那座黑沉沉的孤峰上。山腹的方向,星砂的微光透过三百丈山岩,一闪,一闪,急得像心跳。
李长风问碑了。而裴无碑进了山。
广场是饵。两头都是饵。真正的局,在碑下。
“让开。”他对挡在身前的一排玄袍说。
没有人让。下一瞬,一排人齐齐倒飞出去,剑断成十七截,落地之声密得像一场冰雹。张寒月收剑入鞘,径直朝旧道的方向走。身后剑修重整围拢,一道白虹自高台掠下,横在他与追兵之间——是李长风师父。
老人的旧剑已经缺了两个口,道袍半幅焦黑,可他站定的姿势,还是竹庐前那个姿势。
“去吧。”他没有回头,“这里三十年的账,我来收。”
“你作为长风的师父,”张寒月在他身后停了半步,“总得让他看见,师父的剑不是钝了。”
老人笑了一声。剑鸣骤起,如三十年风雪一夜倒卷。
张寒月转身,没入旧道。
山腹之内,星砂尽亮。
他踏进空腔,看见的是李长风跪坐在断碑之前,指尖的血还没干——
裴无碑悬在碎片之前。
玄袍鼓荡,五指张开,那块幽蓝的碎片正一点一点脱离断碑的牵引,朝他掌心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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