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满心溃落,邻里相劝 (第1/2页)
消防楼梯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楼道尽头,最后一点响动彻底归于沉寂。天台铁门被风一吹,发出“吱呀”一声沉闷摇晃,像是在无情嘲讽方才那场荒唐又可笑的虔诚。
张二郎依旧后背抵着冰冷的铁门,浑身僵硬得如同被冻住一般。晚风卷着楼顶的尘土扑在脸上,夹杂着废弃纸箱腐朽的味道,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骗子最后那句轻飘飘的“你信,就活该”。
活该。
两个字反复盘旋,狠狠扎在心上,疼得他胸口一阵阵发闷发堵。
他缓缓垂下双臂,原本紧紧攥起的拳头无力松开,粗糙的掌心因为用力过猛,指甲深深嵌进皮肉,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可这点皮肉之痛,根本比不上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悔恨。他茫然地转头望向空荡荡的石台,那里不久前还放着装着三万块现金的牛皮信封,是他日复一日熬出来的希望,如今只剩下冰冷坚硬的水泥台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未曾留下。
地上散落着揉皱的黄色符纸,半截熄灭的香棍歪倒在破旧香炉里,香灰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所谓的祈福法坛,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荒诞又刺眼。他弯腰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潦草拙劣的朱砂纹路,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当初就是被这些故作神秘的物件、故作高深的话术、故作慈悲的模样蒙蔽了双眼,心甘情愿掏空所有积蓄,期盼着天降甘霖,期盼着积下善德福报。到头来,所谓的祈福只是演戏,所谓的高僧只是伪装,所谓的福报福报,从头到尾都是编织好的圈套。
天上依旧一片暗沉,没有一丝乌云,燥热的晚风依旧干涩逼人,小区楼下断断续续传来住户抱怨停水的牢骚声,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因为他倾尽积蓄的功德迎来转机,没有因为虔诚跪拜换来怜悯,唯有他自己,一夜之间失去了全部的积蓄,失去了心底那份纯粹的善意底气。
张二郎靠着铁门缓缓滑坐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后背贴着生锈冰冷的铁皮,凉意顺着衣衫蔓延全身,却压不住心口灼烧般的懊悔。他抬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顺着指缝无声滑落。他很少哭,就算冬天跑外卖摔破膝盖,就算熬夜加班累到头晕眼花,就算独自在家生病硬扛着不吃药,他都咬着牙不曾掉过一滴泪。可此刻,被欺骗的屈辱、血汗钱付诸东流的心疼、一腔善意被肆意践踏的心寒,层层叠叠压垮了他紧绷许久的神经。
他不是心疼钱本身,是心疼自己日复一日的拼命,心疼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心疼父母从小教导他与人为善、诚心待人,最后却因为这份老实,落得一场一无所有。
不知道在天台呆坐了多久,天色彻底黑透,远处街道的路灯亮起微弱的光芒,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不时因为楼下行人走动亮起又熄灭。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浑身发冷,他才麻木地撑着墙壁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走下消防楼梯。
回到自家单元楼,刚走到楼道门口,就撞见住在隔壁的王阿姨拎着塑料水桶正要上楼。王阿姨就是当日在供水点围观、不停夸赞张二郎心善仗义的住户,看见他脸色惨白、双眼泛红,整个人蔫蔫的毫无精气神,当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二郎,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跑单太累中暑了?”王阿姨语气关切,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额头,“这几天天热,可千万别硬撑着干活啊。”
被邻里一句简单的关心触碰,张二郎紧绷的情绪险些再次崩溃,他勉强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姨,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没事才怪,眼睛都红红的,明显不对劲。”王阿姨生性热心,看不得年轻人委屈落寞,不由分说拉着他坐在楼道台阶上,“跟阿姨说说,出什么事了?前几天看你还干劲十足,说熬几天日子就能好转,怎么反倒越来越消沉了?”
几番追问之下,张二郎再也绷不住,哽咽着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从供水点偶遇云游僧人,对方声称能设坛祈雨,到僧人以损耗修为为由索要功德钱,自己一心为了小区众人早日摆脱停水煎熬,拿出全部三万积蓄,再到今日傍晚撞见对方收拾行李准备跑路,撕破伪装后的冷酷无赖,一字一句,说得断断续续,满是委屈与悔恨。
王阿姨听完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随即涌上一阵怒火:“那个和尚居然是骗子?怪不得这两天我总觉得那人怪怪的,说话太过于虚浮,原来是披着僧袍骗人的混混!二郎啊,你怎么这么实在,怎么能把全部家底都拿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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