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暂时性和解，短暂的融洽 (第2/2页)
“秘书长。”
裴卫国作为老纪检，心里虽然震惊，但职业的敏感性让他必须要把办案的尺度问清楚。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市委的指示我明白了。只是……这水窝子的案子，当年牵扯的面可不小。”
“我们这次往下挖。是只挖到朱友良这一层为止，还是……”
裴卫国没有把“孙建国”的名字点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朱友良是孙建国的心腹，如果要深挖“保护伞”，孙建国这个县长绝对脱不了干系。
“老裴啊，办案子要有大局观嘛。”
方正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咱们这次督导的核心，是‘优化营商环境’，是为了保障新区建设的顺利进行。”
“朱友良同志如果在分管农业期间，存在严重的失职渎职甚至违法违纪行为，那自然要严肃处理。至于其他人嘛……”
方正行笑了笑，给出了一条清晰的政治红线：
“大过年的，牵连太广，容易引起地方上的恐慌。清水县的总体班子，还是要保持稳定的。稳定，压倒一切嘛。”
这就叫“点到即止”。
到朱友良为止，斩断孙建国的一条胳膊，但绝不能牵连到县长本人，维持清水县政局的表面平衡。
“我明白了。请市委放心。”
挂断电话，裴卫国坐在临时指挥室的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华夏的纪检体系中，对于涉嫌违纪的党员干部，纪委有权进行传唤谈话。但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通常谈话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最长不得超过四十八小时（即所谓的“双规”前置期）。
如果今天晚上拿不到朱友良在水窝子事件中利益输送的铁证，或者市委那边没有明确的指示，到了晚上十点，他裴卫国就算胆子再大，也必须得放人。
但现在，有了市委这道“不查清不准回家过年”的密令，加上张明远提供的那条新线索（周大牙翻供的保护伞账本）。
朱友良的政治生命，在今晚的除夕夜，算是彻底画上句号了。
……
晚上八点。清水县委对面的一家老字号茶楼，“静心居”。
三楼最里面的一个大包厢里。
如果此刻有清水县体制内的领导路过，推开这扇门，一定会震惊得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甚至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因为在这间私密性极好的包厢里。
空降派的代表、县委书记周炳润，竟然和本土派的龙头、县长孙建国同桌而坐！
不仅如此，两人手里还端着紫砂茶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正有说有笑地喝着茶！
在他们旁边作陪的，是县委办主任胡大伟和政府办主任。
这在平时几乎是水火不容的两大派系首脑，此刻却呈现出诡异的和谐与融洽。
半个小时前。
当着孙建国的面，周炳润用免提拨通了市委书记杨海金的电话。
在电话里，周炳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深刻剖析了今天是除夕夜的特殊性，以及老同志对地方春耕工作的不可替代性。言辞恳切地请求市委能够“高抬贵手”，让朱友良先回家过年，等年后如果有问题再继续配合调查。
虽然杨海金在电话里的态度不置可否，甚至最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在孙建国看来，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市委书记没有当场发火，也没有明确拒绝放人。这就说明市委在县委一把手出面求情的情况下，已经开始权衡利弊，准备妥协了！毕竟，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施压电话”，去硬刚整个清水县的领导班子，这在政治上是极不划算的。
“周书记。”
孙建国站起身，双手端起面前的热茶，态度刻意放低了几分，语气带着感激：
“今天这杯茶，我代表老朱，也代表整个县政府的同志们敬您。”
孙建国神色复杂，趁机表明心迹：
“以前咱们在工作上，因为政务理念的不同，有过不少摩擦，有些时候我还顶撞过您。”
“但这都属于工作上的探讨，绝对不涉及任何个人恩怨！今天您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计前嫌，亲自出面给杨书记打电话保老朱。这份情我孙建国心里记下了。以后政府这边，绝对跟您的步调保持高度一致！”
孙建国这番话，说得很漂亮，不仅给自己找了台阶，还暗示了自己承了这份天大的人情，以后愿意在常委会上配合周炳润的维稳工作。
“老孙啊，快坐快坐。这茶我喝了。”
周炳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宽厚的笑容，玩起了花花轿子众人抬那一套：
“咱们都是为了清水县的几十万老百姓办事，有分歧是正常的。但关起门来，咱们就是一个班子的战友，是同志嘛！”
“老朱这事儿，市委督导组确实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你放心，杨书记那边我刚才已经把话递到了。等会儿老裴在纪委那边走完流程，估计最迟十点，就能让老朱回家吃饺子了。”
包厢里的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孙建国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了地，甚至开始跟周炳润探讨起年后老城区改造的资金调配问题。
在这个温暖的除夕夜，孙建国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早上，朱友良平安归来后，本土派在县里重新站稳脚跟的画面。
等到周炳润这尊大佛走了，这清水县，就还是他孙建国的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