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软肋,除夕夜的烟火 (第2/2页)
张明远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站在小区门口的昏黄路灯下,一边跺着脚,一边把双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
不远处,花坛避风的拐角里。
黄毛穿着黑西装,缩着脖子,正蹲在地上“嘶啦嘶啦”地抽着烟。
张明远看着他那副冻得直哆嗦的模样,摇了摇头,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黄毛的肩膀上。
“哎哟!”黄毛吓了一跳,赶紧掐了烟站起来。
“这大年三十的,你不回去陪父母过年,在这儿挨这冻干什么?”
张明远指了指街道尽头:
“我这儿今晚不用你伺候了。赶紧回家,买点年货看看老人。过完了年再去找陈宇他们喝酒去。”
听到这话。
黄毛挠了挠头,他低着脑袋,用鞋尖蹭着地上的残雪:
“远哥……我爸早没了,我是个遗腹子。”
“我妈后来改嫁去了外省。我从小是外婆带大的。后来外婆也没了,我就寄养在舅舅家。舅妈嫌我是个拖油瓶,成天给我甩脸子,我也不爱搁那家里待着惹人嫌。”
黄毛抬起头,冲着张明远挤出一个笑容:
“我都四五年没回过乡下那个所谓的家了。回去也是看白眼,还不如跟着宇哥在网吧里过年痛快呢。”
张明远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九岁、稚气未消的年轻人。
“你之前不还说,要是你爸妈知道你有了编制,高兴的烧高香吗?”
“远哥,那之前不是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嘛,别人都有爹有娘的,就我像个没人管的野孩子,时间长了,就连自己都骗了。”
黄毛自嘲的笑了笑。
从在陈宇的老桌球厅认识,到这大半年来在网吧当个小主管,再到这半个多月忙前忙后当司机兼保镖。这小子平时嘴里没句正经话,整天没心没肺的,张明远还真没听他提起过这些凄苦的身世。
难怪他平时把陈宇和自己当成亲大哥一样护着,因为这小子,是真的在这个世上没有根了。
张明远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去安慰黄毛。
对于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草根来说,同情是对他们自尊最大的伤害。
“行了。既然没地儿去,那今晚就跟我一起过年。”
张明远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工作:
“反正你小子平时嘴甜,会来事儿。我爸妈也挺喜欢你的。等会儿进了家门,勤快点,眼里多带点活儿,帮着端个盘子洗个碗什么的,知道不?”
“哎!”
黄毛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眶隐隐有些发红。他狠狠地点了点头,咧嘴大笑:
“得嘞远哥!您放心,这洗碗,扫地,倒垃圾的活儿我最拿手了!保证把叔叔阿姨哄得高高兴兴的!”
两人正说着。
“吱——”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下来。
林婉容今天穿着一件亮眼的湖蓝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实的紫色羊绒围巾,头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毛线帽,只露出一双清亮灵动的大眼睛。
在这灰扑扑的县城冬夜里,她就像是一抹跳跃的亮色。
“婉容!”张明远迎了上去。
林婉容冲他笑了笑,没顾得上说话,转身就让出租车司机打开后备箱。
接下来的一幕,让张明远彻底傻眼了。
只见林婉容从后备箱里,像搬家一样往外掏东西。
两个精致的大红礼盒装的脑白金,两盒包装考究的东阿阿胶,两条软中华,两瓶茅台,甚至还有几盒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进口燕窝和西洋参!
大包小包,堆在地上简直像个小山包。
“你这是干什么?”张明远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爸妈就是普通老百姓,你买点水果就行了,整这些干嘛?”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第一次上门拜见叔叔阿姨!”
林婉容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空着手去,那显得我多没教养呀。快帮忙提着!”
还没等张明远动手。
刚被交代过“眼里要有活儿”的黄毛,早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嫂子!新年好啊!”
黄毛这一声“嫂子”叫得那叫一个响亮清脆。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地上最重的几个礼盒全揽到了自己手里,挂了满满两胳膊,谄媚地笑着:
“嫂子,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干呢!我来我来,您歇着就行!”
“远哥也真是的!早就应该派我去接您,大过年的让您坐出租车受这份罪干啥!”
黄毛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疯狂输出:
“嫂子,您是不知道。叔叔阿姨在家里那是望眼欲穿啊!阿姨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一大桌子硬菜早就做好了。就等着您这位准儿媳妇上门,开饭呢!”
听到“准儿媳妇”这四个字。
林婉容那隐藏在围巾下的脸颊瞬间像火烧一样滚烫,做贼似的看了张明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