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众军泣谏辞忠帅 孤城血泪付元戎 (第2/2页)
“如今您积劳绝症、元阳将尽,全城将士万民跪求您养伤保命,非是逼主帅弃城,是我等众生欠您一条生路!”
“若您执意滞留孤城,劳神殒命,我襄阳全军万民,何以心安!”
吕文焕抬头,泪眼猩红,字字泣血,句句恳切,带着骨肉至亲的痛惜,更带着全军万民的执念:
“今日非兄长欲去,是全城军民跪求兄长暂退养病!非兄长怯战避死,是苍天怜您半生忠烈,留一线生机!”
“兄长放心!只要文焕一日尚在,必殚精竭虑、死守孤城!城防不破、兵甲不卸、民心不散!我必替兄长守住这大宋疆土,替兄长扛住这万世绝境!绝不辜负兄长半生戍土心血,绝不辜负满城苍生托付!”
“还请兄长!以自身忠躯为重,顺万民之请,暂卸帅印、离城养伤!”
吕文焕声声泣谏,身后万千将士、数万百姓齐齐叩首,哭声撼天:“恳请大帅顺天顺民,离城养伤!!”
震天哭嚎,彻地悲情,终究击溃了吕文德最后的倔强执念。
他望着跪伏满地、血泪叩首的军民将士,望着眼前跪地泣血、愿独扛绝境的胞弟,浑浊的眼眸之中,斗志缓缓散去,只剩无尽疲惫与苍凉。
他一生忠宋守土,所求从非功名,唯求国泰民安、疆土无虞。如今大势已去,大厦将倾,自己身染绝症,确实再无力支撑残局。
若自己执意死守城内,最终身死城前,非但无益战局,反而让满城军民背负逼死忠帅的愧疚,更让自己十二年忠烈,落个劳瘁殒命的凄凉结局。
万般挣扎过后,吕文德长长闭眸,一行清泪落地,终于艰难颔首。
他不是主动求退,是万民苦谏、众军死请、身染绝症、势不得已!
全程无半分私心、无半分怯弱、无半分弃义,唯是半生忠烈耗尽,被绝境与万民悲情逼得退场!
“罢了……罢了……”
吕文德气息微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苍凉无奈:“吾一生守土,死且不惧,奈何身染沉疴,累及万民忧心……今日,便顺全城军民之请。”
此言一出,满城哭声稍歇,众人皆是含泪抬头,满心悲戚,终得一丝慰藉。
“传我将令……”
吕文德强撑残躯,在赵武搀扶下缓缓坐直身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颁布此生最后一道荆襄帅令,字字庄重、句句如山,无半分潦草:
“今本帅积劳成疾、毒入脏腑、病危难持,顺全城军民所请,暂离襄阳、静养残躯。”
“自今日起,荆襄制置帅印、沿江戍边全权、襄阳九门防务、水陆两军兵马、全城钱粮民政、军民刑赏生杀,尽数移交副将吕文焕全权执掌!”
“城内残兵八千、民团三万、水寨残营、防城器械、粮草户籍、兵符令箭,一应军政要务,皆由吕文焕独断专行!大小将校、军民人等,尽数遵新帅号令行事,违者以军**处!”
军令落地,全城肃然!
吕文焕浑身巨震,重重叩首,声沉如铁,立誓明志:“末将吕文焕,领帅令!自此独守襄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城不破、身不退!不负兄长托付,不负满城万民!”
随后,吕文德抬手示意亲卫捧上全套军政信物。
鎏金荆襄帅印、沿江戍边兵符、九门城防图册、水陆兵马籍册、粮草总账、军械清单、军民政令卷宗,一匣匣、一卷卷尽数取出,置于高台案上。
吕文德强撑病体,亲自逐项清点、亲手逐项交割,每一卷卷宗都细细嘱托,每一项防务都字字叮嘱,十二年戍边心血,尽数交付胞弟之手,分毫明细、毫无疏漏。
“北岸元军连营布局、汉水水路封锁要道、城内暗渠密道、粮草存储损耗、各营值守将校优劣、守城攻防阵法,尽录册中。”
“绝境之中,不必拘于成法,可随机应变、便宜行事。善待将士、安抚百姓、慎守城防、谨查奸细。”
嘱托完毕,他望着吕文焕,眼底有万般牵挂,亦有一句贯穿千古、切割兄弟荣辱的肺腑真言,缓缓道出:
“六弟,为兄守襄十二载,一生只战不降、只死不辱,忠名在身,终身不改。”
“今日我离城养病,非避死、非弃城、非贪生,实是重病缠身、万民恳请、无力支撑。我此生,绝不眼见襄阳沦陷、绝不沾染半分降辱。”
“你接手的,是千古无解之死局。外无朝廷一援,内无仓廪一粒,粮尽民疲、兵无斗志、四面绝路。他日若真至山穷水尽、十万苍生尽绝之际,你不必守我愚忠,不必殉无可挽回的大势。”
“我守我的千秋忠义,你担你的万古骂名。你我兄弟,自此荣辱两断、清浊两分,各安其命、各尽本心。”
一语落定,兄弟二人千古命运,彻底分野!
兄,被动退场、抱病归养、全忠全义、无瑕无垢,终身不负大宋!
弟,临危受命、独扛绝境、死守残城、终担万世是非!
交割完毕,信物尽数转交吕文焕执掌,千斤家国重担,彻底易主。
与此同时,襄江北岸,元军中枢巨舰之上。
阿术、刘整凭栏远眺,探马飞速来报,字字详尽:“报!宋帅吕文德积劳崩疾、背疽毒发、呕血濒危!全城将士百姓跪楼哭谏,万众恳请其离城养伤,吕文德不得已顺民所请,已然交割全城军政大权,预备离襄养病!”
阿术闻言,眸中杀伐戾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敬重肃穆。
他望着对岸残破城头那面残破飘摇的大宋龙旗,沉声叹道:“吕文德镇守襄樊十二载,孤军抗元,百战不屈,忠勇冠绝南国,是真忠臣、真名将!一生戍土守民,从未有过弃城遁逃、苟且偷生之举!今日离去,非怯战,非畏死,实是重病缠身、万民恳请,不得已而退场。”
刘整本为宋臣,深知吕文德半生风骨,心中唏嘘更甚,缓缓开口:“乱世征伐,可破其城、可覆其军、可灭其国,唯独不可辱一代忠臣义士!”
“吕文德忠烈无双,半生为国尽瘁,我辈当以乱世大义敬之。”
当即,刘整抬手传令,军令响彻江面各营,严明至极:
“传本帅将令!即刻撤去襄阳城南汉水隘口、城外主干道所有围兵岗哨!放开一条完整生路!”
“吕文德乃大宋忠帅,重病归养、顺民退场,非逃非叛!全军各营严守军纪——不追、不截、不袭、不扰、不射一箭、不发一兵!”
“列队肃立,送一代宿将安然离城,全其半生忠烈、一世清名!”
令出如山!
顷刻之间,围困襄阳数年、水泄不通、飞鸟难出的铁桶合围,轰然松开一角!
密布江岸的元军铁骑、步卒、弓弩手尽数后撤避让,封锁数年的城南官道豁然空旷,数万元军甲士列阵江岸,肃立拱手,以敌国最高军礼,送别这位坚守十二年的忠义对手。
襄阳北城高楼之上,病体孱弱的吕文德,在赵武搀扶下缓缓起身。
他最后一次凭栏远眺,俯瞰自己守护一十二载的山河城郭。
残破街巷凄寂无声,满城军民泪眼婆娑,残旗猎猎迎风泣响,汉水汤汤载尽悲凉。
十二载枕戈待旦,十二载浴血戍边,十二载护佑苍生,终究抵不过大宋倾颓的万古大势。
吕文德对着整座襄阳孤城、对着满城追随他血战的军民,缓缓躬身三揖,姿态庄重,满含赤诚。
一揖,谢十二载戎马戍土,初心不负家国;
二揖,谢满城军民生死相随,同历百战沧桑;
三揖,愧一己之力微薄,难挽大宋山河倾颓。
三揖既毕,他再无半分留恋,转身缓步下楼。
城南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敞开一道宽门。
门外不是刀兵险境,不是合围杀机,而是元军尽数避让的空旷古道,是乱世征伐留给忠臣义士的最后一丝体面与温情。
数十名贴身亲卫甲胄整齐,护着一辆简易轻便马车,静静候立城门之下。
吕文德步履虚浮,被亲兵搀扶登车,病躯卧于车中,闭目不语。
满城军民尽数聚于街巷两侧,夹道相送,无人喧哗,唯有漫天泣泪、遍地悲戚。
车马缓缓启动,驶出围困数年的襄阳孤城。
道旁数万元军肃立无言,铁甲寒锋映着残阳血色,无人惊扰、无人冒犯,静静目送这位落幕的大宋忠帅,渐行渐远。
残阳如血,古道霜风。
马车轱辘声响,渐渐消失在汉水尽头的苍茫暮色之中。
自此,襄樊十二载忠烈旧帅,体面退场、无瑕落幕、抱病归养、终身全义。
世间再无那个独挡元军百万、死守江汉半壁的吕文德。
只余一座残破襄阳、一位临危受命的吕文焕,带着残兵孤民,独悬绝境,苦守余生,熬尽大宋最后的山河血泪。
襄樊悲歌,自此翻入最惨烈、最孤苦、最无奈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