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天师归位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封印前夜 (第2/2页)
“你已经重复三遍了。”叶无道无奈道。
“老了，记性差，喜欢重复。”
守门人残魂轻轻抖了抖，居然传出一阵憨厚的笑声，雾蒙蒙的躯体晃得跟筛糠似的。
“再说三遍怎么了？三遍显得真心，我是真心觉得你比当年的我强百倍。”
叶无道被他逗得嘴角微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瞬。
“行了，不唠嗑了，干活。”
守门人缓缓飘起身，姿态介于站立和漂浮之间，虚化的残魂在规则线上轻轻晃动。
“我先燃尽我这最后一缕残魂。”
叶无道抬眼：“燃尽之后，会怎么样？”
“我残存的所有神魂本源，会全部融入天道主干线。”
守门人抬手摸了摸眼前粗壮的金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
“帮你捋顺所有错乱纹路，抚平规则死角，替你提前铺垫好封印基底。”
“说白了，我最后再帮你搭一次手，让你等会儿铺神力的时候，能省一点力气。”
“等魂力全部散尽，我就彻底没了。”
“彻底消散，轮回不进、天道不留、世间无我。”
“到时候你别喊我、别找我、别跟我说话，听不到，也没人回应你了。”
叶无道沉默片刻：“嗯。”
“别光嗯啊！”守门人有点不服气，“我都要没了，你好歹说句好听的送别话吧？太敷衍了！”
叶无道看着这团守了三界三万年、孤独了三万年的残魂，轻声开口。
“老头。”
“哎！在呢！”守门人立马应声，像个得到关注的小孩。
“下辈子，别守门了。”
就这一句话。
没有悲壮，没有煽情，只有最朴素的祝愿。
祝愿他下辈子，无责无挂，无守无盼，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守门人整团残魂瞬间僵住。
过了好几秒，震天的笑声在死寂的天道层炸开，雾气疯狂翻滚、震颤。
“好！好！”
“这辈子守了六万年天道大门，守够了！”
“下辈子我换个活法，不做守门人，不扛三界责，我就做个普通人，吃吃喝喝，懒懒散散！”
笑完之后，他收敛所有松弛，彻底正色。
“站到规则网正中心去。”
叶无道依言起身，稳稳站在万千线条交织的正中央。
“我这边一开始燃魂，你立刻动手铺展神印力量。”
“别犹豫、别停顿、别心软。”
“一犹豫，力道泄了，前期铺垫全废，咱俩白搭。”
“知道了。”
“那我真开始了？最后问一次，不反悔？”
“烧吧。”
守门人轻轻吸了一口不存在的虚空气息，哪怕残魂无需呼吸，依旧认认真真做完这个仪式感满满的动作。
下一秒，他雾蒙蒙的残魂心口位置，骤然亮起一团纯白柔光。
光芒不算刺眼，却极其纯粹，顺着虚化的躯体快速蔓延，瞬间浸透整团残魂。
像一盏沉寂万年的灯，终于在最后时刻，彻底点亮。
白光顺着他的指尖疯狂涌入金色主干线，原本微微震颤的金线，瞬间通体大亮，整条纹路熨帖平整，所有错乱的死角被一一抚平。
三万年残存的魂力，毫无保留，尽数馈赠。
光影摇曳间，守门人的身形肉眼可见地飞速缩小、淡化、透明。
他在彻底消散之前，拼尽最后一丝神魂力气，高声喊了一句。
“叶无道！”
“我在。”
“外头那帮孩子，哪吒、杨戬、小小、多多、白夜……”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散，快要融进风声里。
“我守不住了，六万年到头了。”
“往后余生，三界岁岁年年，你替我，再多看两眼。”
叶无道眼底微动，字字笃定：“好。”
得到答复的守门人，彻底放下了所有牵挂，消散之前还碎碎念着最后的叮嘱，絮絮叨叨，像个操心一辈子的长辈。
“钱多多那死较真的性子，账本你一定要好好看，别糊弄他，那孩子会难过！”
“苏小小心软，以后别让她总熬苦药，三钱黄连太虐人，下次记得让她少放！”
“哪吒杨戬俩冤家，天生不对付，你暗中看着点，让他俩少吵架，安安稳稳守仙界！”
细碎的念叨声越来越弱、越来越飘。
纯白光芒彻底铺满金线的那一刻，那团孤独守界六万年的残魂，彻彻底底、无声无息消散在了天道层的虚空里。
没痕迹、没残留、没归途。
天道层，瞬间死寂。
安静得可怕。
整片天地，只剩微风拂过规则线的细碎轻响。
叶无道独自伫立在天道网最中心。
体内沉寂的九枚神印，在此刻尽数苏醒，金、绿、透三色光晕从皮肉下层层浸透而出，环绕周身，熠熠生辉。
脚下被守门人残魂熨烫过的规则主线，平整干净，纹路清晰，无数分支线条笔直绷紧，万事俱备。
所有铺垫、所有牺牲、所有托付，全部就位。
叶无道低头看了一眼整片规整璀璨的天道规则网。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老头最后絮絮叨叨的叮嘱，回荡着仙界废墟的吵闹烟火。
他深吸一口气，依旧是寡淡无味的天道空气，却盛满了万千牵挂。
“行。”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我，开始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枚神印的磅礴力量，顺着金色主干线，缓缓铺开、蔓延、浸透。
万古封印，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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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天道层外，暗域最深处的黑暗死角。
残存的叛仙余党死死蛰伏在阴影里，透过稀薄的天道壁垒，清清楚楚感知到了天道层内部的异动。
一名佝偻的老黑暗修士，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着魔骨杖，阴恻恻的笑声在幽暗深渊回荡。
“燃魂了！那个老东西彻底消散了！六万载天道守门人，彻底落幕！”
旁边年轻叛仙气息狂喜，浑身黑暗灵力疯狂躁动。
“只剩叶无道一人！孤身镇压万古黑暗，以身融道，自囚万古！”
“太蠢了！简直是自取灭亡！”
另一道沙哑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无尽的恶意与筹谋：
“他以为以身封天，就能护三界安宁？太天真了。”
“人力终有穷尽，神印力量终有耗尽之日。”
“等他万古绷神、灵力枯竭、意识涣散的那一天，天道封印必然松动。”
“到时候，无人镇守天道，无人镇压黑暗，我们蛰伏万古，终将等到三界倾覆的那一日！”
老修士缓缓抬眼，望向高高在上、沉寂无声的天道天穹，眼底杀意滔天。
“慢慢等。”
“他守他的人间千秋。”
“我们等我们的黑暗归一。”
“这场博弈，耗的是万古岁月。”
“我倒要看看，他这一具凡身，能扛得住几万载天道碾压、黑暗反噬！”
黑暗深处，杀机蛰伏，恶意蔓延。
没人知晓，天道层里那个孤独的身影，正以一己之身，扛住万古黑暗，护住人间烟火。
他无声无名，无躯无貌，万古孤寂。
却以最温柔、最决绝的方式，守住了所有人的岁岁平安。
有些英雄，从不是轰轰烈烈、万古留名。
是自此无声、自此沉寂、自此，以身殉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