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祭奠 (第2/2页)
何志军站在最前面,军装笔挺,帽檐压得很低。高大壮站在他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马达站在高大壮身后,手里没有拿保温杯,站得笔直。
孤狼B组的人全到了,列成一排,站在陵园大门内侧。陈国涛站在最前面,耿继辉站在他右边,邓振华、小庄、强子、老炮、史大凡、向羽、巴郎依次排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歪一下,军姿笔挺,帽檐拉得一样高,皮鞋擦得一样亮。
红细胞的人也来了。陈善明站在队列最前面,龚箭站在他旁边,徐天龙站在队伍里。苗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范天雷站在何志军身后不远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何志军看到何保国下车,立刻走上前。
“爸。”
何保国抬手制止了。“我还没老到让人扶着。”
何志军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去,站直了。
顾怀山从后面走上来,何志军又往前走了一步。“顾叔。”
顾怀山摆了摆手。“老何都不用,那我肯定也不用。”
何志军站在两位老人面前,沉默了片刻。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的声音很稳。
“爸,顾叔。蝎子抓回来了。今天就行刑。我要告慰那些牺牲的烈士,也替弟弟报了仇。”
何保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志军啊,这件事,你办得漂亮。”
范天雷从后面走上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何保国面前,站定,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老首长。”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当年都是因为我,卫东才会牺牲。我对不住您,对不住卫东,也对不住晨光。”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掉下来。
何保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天雷,过去的事情,该放下的总要放下。”何保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卫东走了,你还活着。你替他活着,替他看着晨光长大,替他守着这身军装。这就够了。”
何保国伸出手,拍了拍范天雷的肩膀。“好了,别再说这些了。”
范天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他退后一步,立正,抬手敬礼。动作很标准,和当年一模一样。
何保国还了礼。
何志军走上前,引着何保国和顾怀山往陵园里面走。唐娟跟在后面,何晨光扶着她。顾长风跟在最后面,走到孤狼B组的队列旁边,站到了陈国涛边上。陈国涛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位置让出来,自己站到了队列的另一头。
何保国走到何卫东的墓碑前,停下来。他看着墓碑上儿子的照片,那张年轻的、带着笑的脸,站了很久。晨光照在墓碑上,金色的字反射出淡淡的光。
何晨光扶着唐娟走到墓碑前,松开手,退后一步,立正,敬礼。唐娟站在墓碑前,看着儿子的照片,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没有哭出声。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不知道是在跟儿子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何保国开口了,声音很沉。
“卫东,你的仇,报了。你的儿子,长大了。也是个兵,也是个好兵。”他停了停,喉结动了一下,“你可以瞑目了。”
何志军走上前,站在墓碑旁边。
“弟弟,蝎子抓到了。今天就行刑。狼牙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忘记那些和你一起倒下的战友。”
他转过身,看着何保国。
“爸,抓到蝎子的那支小队,您想见见吗?”
何保国点了点头。“见。我要当面谢谢他们。”
何志军转过身,朝孤狼B组的方向挥了一下手。陈国涛带着队伍走上前,十个人在墓碑前排成一排。顾长风站在最前面,陈国涛在右边,耿继辉在左边。邓振华、小庄、强子、老炮、史大凡、向羽、巴郎依次排开。军姿笔挺,目光平视。
何保国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他先走到邓振华面前,停下来。
“振华,你爷爷昨天还在院子里跟我说,你上次休假回去,光顾着往外跑,连顿饭都没在家吃。”何保国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拉家常。
邓振华的腰挺得更直了,脸微微发红。“报告老首长,下次一定在家吃。”
“你爷爷年纪大了,多陪陪他。”何保国说,“当兵的人,回家的时候不多。”
“是。”
何保国没再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走到史大凡面前,他又停下来。
“大凡,你爷爷前几天给我开了个方子,我吃了两服,膝盖疼好多了。”何保国说,“替我谢谢他。”
史大凡站得笔直。“是,老首长。我周末回去就跟爷爷说。”
“你爷爷的医术,军区没有不服的。”何保国说,“你学到几成了?”
“报告老首长,还在学。”
“好好学。”何保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小庄的时候,他点了点头;看到强子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看到老炮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老炮脸上停了一下,也没说什么。他走到耿继辉面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在耿继辉脸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何保国回头看了顾怀山一眼,“像。太像了。”
顾怀山走上前,站在何保国旁边。“像谁?”
“像耿辉。”何保国的声音沉了一下,“耿辉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顾怀山看着耿继辉,点了点头。“他是耿辉的儿子。”
何保国看着耿继辉。“你父亲是耿辉?”
“报告老首长,是。”
“狼牙的第一任政委。”何保国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父亲他是个好政委,也是条好汉。”
耿继辉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动。
“你叫什么名字?”何保国问。
“耿继辉。”
何保国念了一遍,点了点头。“继辉。继承光辉。这个名字好。你父亲会以你为荣的。”
耿继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何保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他走到顾长风面前,站定。
他拍了拍耿继辉的肩膀,继续往前走。走到顾长风面前,站定。
“长风,你是个好孩子。”何保国说,“你们都是好孩子。”
他退后一步,立正,抬手敬礼。
十个人同时立正,还礼。手臂抬起到同一高度,手掌与帽檐平齐。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提前,没有滞后。
何保国放下手,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何晨光。
“你们都是好兵。狼牙有你们,是狼牙的福气。”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松柏的枝叶沙沙作响。阳光从山脊上铺下来,把整座陵园照得通亮。
何志军站在一旁,看了看手表,然后看向高大壮。
“去把人带过来。”
高大壮点头,转身离开。马达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陵园。他们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陵园里格外清晰。
陵园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等。等蝎子被带过来,等那最后一刻。
邓振华站在队列里,目光落在陵园门口的方向。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小庄站在他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强子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出声。老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睡。
向羽看着前方,目光很沉。他的眼睛没有红,但他的喉结在动。
史大凡端着茶杯,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把茶杯握在手里,拇指在杯壁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陈国涛站在队列最边上,看着陵园门口,他的呼吸很平,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着。
耿继辉还站在原地,看着何保国走远的方向,没有动。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想起父亲,想起何保国说的那些话,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一把雕刻的手枪,一块怀表,一封写了一半没寄出去的信。信上写着:“继辉,等你长大了,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你不要哭,当兵的人不哭。”
他没有哭。
顾长风站在队列最前面,目光平静。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把目光移向陵园门口。他的手表是江南征送的,表盘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他有一次拆枪的时候不小心蹭的。他没有换新的,一直戴着。
远处,哨兵架着蝎子脚步声从陵园门口传进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轮子碾过水泥路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心跳。
所有人同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