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但千年僭越之故土…诸位…但请领死。 (第2/2页)
昂热借着【时间零】的极速,折刀狠狠在首雷的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首雷未曾闪躲,
或者说到了如今,真正的他...也根本不在乎了。
他随手挥出一道青雷将昂热逼退,目光依旧痴痴地望着远方的那片璀璨。
曾几何时,他也是人。
不仅是他,包括下方的其他七位兄弟,
乃至最近百年才被创造出来的樱雷。
在许久许久以前,他们都是这世间最寻常的人类。
他们也曾走在熙熙攘攘的青石长街上,
看日升月落,看万家灯火。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海水倒灌,天崩地裂。
在濒死的那一刻,他们被尊上赐予了骨血,化作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神之眷属。
那是恩赐,亦是无法回头的诅咒。
“嗤啦——!”
幽暗的阴影中,
酒德麻衣的布都御魂如毒蛇般探出刺入了首雷的后背。
黑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染红了那身残破的白衣。
首雷依旧置若罔闻,
自从和那个黑袍少年在海底大梦中相遇,
再到大梦破碎回到这现世的黑塔。
首雷能感觉到自己自从和路明非回到现世黑塔起,
有时他是为了神明可以屠戮一切的癫狂神仆;
有时他又是两千年前那个性情平和、会微笑着在城门迎接客人的臣子。
性情时而癫狂、时而温和,
从他在海底初见路明非时那般耐心的招待便能看出,他本性平和。
某种程度上,他和徐君房何其相似。
皆是忠君效死,皆是不悔此生。
只是徐福守着的是大秦的孤高,而他,守着的是神明的沉眠。
他已然没有了选择。
如今望着这万千的光景,
他一边凝望着那广阔的城市,一边接住不断袭击而来的酒德麻衣和昂热的刀剑,身上不断挂彩流血,一边轻声叹气:
“多么像几千年前的东夷高天原啊。”
首雷的声音空灵而悲凉。
他看着那些在甲板上为了身后的城市拼死而战的人类,
不禁在想,
那时候的高天原,也是这般灯火通明,也是这般人声鼎沸,生机盎然,
他领着高天原的人们,也可以为了城、为了故土,而死,
可是啊……
他看着脚下那翻滚的墨色汪洋。
现在的他们的故土,
已经永远地深埋在八千米不见天日的海底淤泥里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是人类利欲熏心,妄图篡夺神权,最终自食恶果引来天罚。
可是到头来,被困在深渊里、被永远埋葬的……
却是神与她的子民呢?
首雷缓缓抬起手。
任由黑血顺着残破的铠甲滴落,
他将沾满血污的食中二指,轻轻并拢,贴在苍白的唇边。
白色竖瞳之中,最后的一丝平和与挣扎敛去,
“八雷。”
空灵而冰冷的声音,犹如天宪般在狂风中荡开,传遍了整片海域。
“列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下方甲板上,正与楚子航、芬格尔、源稚生等人死磕的火雷、水雷等太古龙将,忽然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们拼着硬扛刀光与君焰的重创,庞大的龙躯猛地拔地而起!
“轰!轰!轰!”
八道颜色各异的流光,犹如逆飞的流星,瞬间冲破了摩尼亚赫号上空的雨幕。
九道身影。
九位八雷神。
犹如九尊不可直视的神祇,静静地悬浮在云海与天际的交界处。
“轰隆隆——!!!”
伴随着他们的列阵。
漫天交织的青白闪电如狂龙般撕裂夜幕,将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庞大到足以吞没摩尼亚赫号的海啸,在远方的海平线上轰然升起,
犹如一堵遮天蔽日的黑色高墙,挟着排山倒海之势压迫而来。
而下方海面上的死侍与尸守群,
仿佛听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号召。
它们仰起头,发出凄厉的嘶鸣。
本已萎靡的攻势瞬间狂化,
身躯在死气的催化下变得更加庞大、狰狞,犹如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双眼猩红地向着战舰发起了最疯狂的自杀式冲锋!
高天之上。
首雷脸上染着污浊的黑血。
他那身残破的白袍在雷暴中猎猎狂舞,长发如蛇般在风中飞扬。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甲板上那些渺小的人类,俯视着这片海域,这片属于人类的陆地。
白炽色的竖瞳里,是绝对的神明审判。
“神并无授意吾辈如何处置尔等。”
首雷并指如剑,凛声如雷,撕裂了这末日的雨夜。
“但千年僭越之故土……”
“诸位……”
他漠然垂眸,声色森寒。
“但请领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