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施粥受阻 (第1/2页)
晚上回宫后。
陆忱州将平渊的近况、以及自己想在曲都广设粥棚的打算一一和盘托出,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向曲长缨道来。
曲长缨静静听着,末了,眼中流露出赞许与支持:
“此乃善举,我自当全力襄助。需要人手、米粮,或是疏通关节,我来帮忙。”
“谢殿下。”
说罢,殿内一时静默,只余烛火细微的噼啪声。他垂眸盯着碗中那片葵菜,喉结滚动了几下,良久,他才终于抬眼,声音低而清晰:
“那些……街头的童谣……是殿下的安排么?”
曲长缨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般又夹起一箸菜,放入他碗中,语气轻快:“不过举手之劳。我的‘盟友’岂能任人随意污蔑?总要先发制人,堵住悠悠众口才好。”
她刻意强调“盟友”二字,表情轻松。
陆忱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后他侧首示意,也将那一包桂花糕了呈了上来。
“这是平大人推荐的,想着……殿下或许喜欢。”
殿内烛火恰在此时微微一跳,光影晃动,映得曲长缨眼底似有晶莹的水光倏然掠过:“忱州……这是你本就想着要为我买的,还是……仅仅为了答谢今日童谣之事?”
陆忱州未说这是在听到童谣之前便已经买好的,他心虚道:“不过也是‘盟友’之间的举手之劳。记得殿下幼时喜欢,只是不知如今……口味变了没有。”
“没有。”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更柔缓,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坚定:“我喜欢的……从来不曾改变。”
这话语,明着说糕点,暗里却像在剖白着其他的什么。
而陆忱州只能装作没听明白。
曲长缨也并不着急他回答。她轻轻解开系绳,拈起一小块糕,送入口中。“嗯——好吃!”——表情生动的像幼年偷吃陆忱州从宫外带来点心的小长缨。
陆忱州几乎下意识的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唇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糕屑。
动作完成的那一瞬,两个人都僵住了。
殿内安静,唯有烛火不安地摇曳着,将两人贴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
随后的一些日子,因为想要救济流民,陆忱州的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广设粥棚”的计划上。
他先是走访了城内十几家粮商,摸清了赵家垄断粮食后哄抬的米价、暗中的囤积点、以及几家愿意低价供粮的良心商户;
接着,他圈定了城中三处开阔的地点作为固定粥棚的选址,又在桥洞、破庙、城根下这些流民常聚集的地方标注了“流动粥铺”的路线,确保那些行动不便、走不远的老人和孩子也能吃上一口热粥;
他还设计了“领粥牌”——用竹片削成,一人一牌,凭牌领粥,既防止了哄抢,也杜绝了有人重复领取。
此外,米粮入库的时间、数量、经手人,都一一登记在册,每日核对,账目分明。
他做这些事时极安静,不说话,不抬头,只是一笔一笔地写,一条一条地列,偶尔蹙眉,偶尔在纸上划掉一行,又补上几行。
期间,曲长缨余光看着他在工作时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拿起笔,在他那份详尽计划的末尾,轻轻补上了两行小字:“粥食标准和账目透明,需得严谨——每日所耗米粮、所发粥牌、所济人数,注意张榜公示,接受百姓监督。”
写完,她放下笔,将纸推回去。
陆忱州眸色落在她的清秀的字迹上,看完将地图卷起,唇角微扬。
“殿下果然心细如发,刚才补充的两点,至关重要!”
而曲长缨手撑着脸颊。看着他的笑颜,她的双眸也在烛光中格外明亮:“难得听到陆大人如此直白的赞美。倒是我们陆大人,思虑之缜密,安排之妥帖,长缨今日算是真正领教了,深感佩服!”
“殿下是在消遣我吗?”
曲长缨听的一愣。
倒不是因为他的话又何不妥,只因为方才他的用词——
“消遣”。
他已经……可以用这样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字眼同她说话了?
这个发现让她又惊又喜,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只得强自按捺下心湖的波澜,看着陆忱州的毫无察觉的背影,暗暗的藏起这份巨大的欣喜与悸动。
*
随后半个月,在陆忱州再三的对实施过程的细节进行完善与确认之后,陆忱州与曲长缨的施粥计划,终于正式实行了。
施粥当日。
天公并然不作美。
阴雨缠绵不休的下着,灰蒙蒙的天色裹着冰凉的湿气。
然而听闻要施粥,一大早,曲都的三处施粥的地点便已然排起了长队。
粥棚下。
大铁锅内白粥翻滚,升腾起滚滚热汽,与冰凉的雨幕交织碰撞,那股朴素却扎实的粮食香气,混合着柴火烟味,顽强地穿透雨帘,钻入每一个翕动的鼻翼。
“娘……饿……”有孩子扯着母亲褴褛的衣角,声音细若游丝。
“快了,就快了……”妇人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翻腾的热气。
“官爷!行行好,再给半勺吧!娃儿两天没进粒米了!”
“莫急,凭牌领粥,人人都有!排好队,都能吃到!”
……
希望与艰辛,生存与尊严,在这弥漫的蒸汽与雨水中无声地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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