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柜边取纸先练手,四人旁证不乱忙 (第2/2页)
陈大力大笑。
“这句像俺说的。”
孙桂芝嘴里嫌弃,还是让程晓兰添上。
演练练到第三遍,几个姑娘渐渐顺了。
周小满门口看袋,不碰袋口,只看竹牌和绳结。程晓菊记录来人、来路、谁递进门。程晓兰称重后写斤两,孙桂芝看封口,入箱时由马红霞在旁边作外人见证。
陈大力则一趟趟搬袋、挑水、挪晒席。太阳越高,他身上的汗越重。背心贴着胸膛,手臂上筋肉鼓起,水桶在他手里像两只空瓢。
几个妇女越看越爱笑。
“桂芝妹子,你家大力真顶用。”
孙桂芝嘴上硬。
“顶用啥,傻力气。”
可她说话时眼神不自觉落在陈大力胳膊上,看见汗珠沿着肌肉往下滚,耳根又热了一点。她赶紧低头整理账页,像账页比人好看。
陈大力偏还凑过来。
“娘,俺傻力气还要不要?”
孙桂芝把一袋木耳塞给他。
“要,搬远点。”
院里笑声更大。
这一场练手,倒把前几日压在程家头上的旧纸阴影冲淡不少。可轻松归轻松,孙桂芝没有让规矩松。每错一笔,都留下改痕。每漏一眼,都写未见。
第四遍演练时,孙桂芝故意让陈大力扮送样人。陈大力拎着袋子进门,装得鬼鬼祟祟,眼睛四处瞟。
“俺这袋木耳老好了,谁也别看绳,赶紧收。”
周小满立刻板起小脸。
“不行,先看绳。”
“俺按大手印。”
“手印也得说看见啥。”
陈大力把手掌往红泥碗上一拍,故意拍得满手红,伸到孙桂芝面前。
“娘,俺手大,一个顶四个。”
孙桂芝被他气得拿竹尺敲他手背。
“你一个顶半个都不顶。没看见就写没看见。”
众人笑成一片。笑归笑,小满却把绳结、袋口、来路问得一项不落。孙桂芝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心里更稳了。
晌午后,马红霞看着新旁证页,啧了一声。
“这页要是早几年摆在旧接待柜边,哪有那么多柜边取用。”
许秋雨说:“也不能这么比。以前纸紧、人乱、账粗。咱现在吃过亏,就得写细。”
孙桂芝点头。
“细,不是为难好人,是给好人挡坏话。”
程晓菊听得认真。她今天写错了两次,脸上还臊,可周小满一次也没笑她,反而把竹牌盒往她手边挪了挪。
“晓菊姐,门口栏在左边,称重在中间。你看我把竹牌放左边,你就不容易写错。”
程晓菊心里一暖,摸了摸小满的头。
“小丫头越来越会管人了。”
周小满害羞地低头。
陈大力在旁边插嘴。
“小满以后管俺,俺肯定不敢乱跑。”
孙桂芝立刻冷笑。
“谁管你都费劲。”
笑声又起。
快散场时,马红霞从供销点回来,脸上笑意收了些。
“桂芝,有个事儿。”
孙桂芝把账页压好。
“说。”
“供销点门口有人打听,说程家这四人旁证,是不是每袋样品都得按手印。还问按几个才算数。”
明门棚里的笑声一下淡了。
程晓兰看向刚加上的“谁没看见”一栏。
许秋雨皱眉。
“这么快就有人问?”
马红霞点头。
“问得像闲话,可闲得太准。俺没接茬,只说公社试点有公社规矩,谁送样谁按实说。”
许秋雨沉声道:“他们问按几个才算数,就是想知道程家的账能不能用手印凑齐。若能凑,就能找人补。若不能凑,他们就得换法子。”
程晓兰看着旁证页。
“那未见栏不能只藏在咱账里,得让送样人也知道。”
孙桂芝点头。
“明儿开始,明门棚第一句话就说清。按实说,没看见不挨骂。”
陈大力拎着水桶,忽然把桶沿敲了两下。
“手印会骗人,眼睛不会自己长出来。”
孙桂芝盯着那张旁证页,慢慢把笔拿起来。
“明儿开始,谁按手印,先问看见啥。没看见就写没看见。想凑手印的,进不了程家账。”
风从明门棚穿过去,把新写的那一栏吹得轻轻响。
谁没看见。
这四个字不大,却像给程家的旁证又添了一道看不见的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