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见深的学生 (第2/2页)
这里的作者其实不缺技巧,缺的只是对“写作本质”的追问。
他用三天搭出七节课的骨架,又连续熬了七个晚上逐段修改。
每一节音频后面,都配有观察任务、删改练习和素材溯源要求。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个凌晨,工作室的窗户没关严,夜风把桌上的稿纸吹起来一角。
王德安收到文档后二十分钟打来电话。
声音是哑的。
“见深老师。”
“这些东西……我在出版行业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创作理论体系。”
“这七节课会逼作者先审视自己的目光。
编辑可以教结构,您教的是落笔前该站在哪里。
只要他们真正听进去,最后写出来的声音应该各不相同。”
“这不是教人写作,这是在重新定义'好的写作'长什么样。”
林阙当时只回了一句话。
“那就用起来。”
……
思绪收回。
走廊里的人群还在低声交谈。
林阙的视线穿过说笑的几组人,落在十几米外一个独自站着的身影上。
孙启明。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在一群人里显得格外朴素。
他没有主动凑过来。
也没有和其他作者交谈。
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目光望向窗外。
林阙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
陈嘉豪张嘴想跟,被许长歌伸手拦住了。
林阙走到孙启明面前。
孙启明转过头,看见是林阙,愣了一下。
林阙没有寒暄。
他伸出右手。
“孙启明。”
林阙说。
“公读阶段你发的那篇长帖。”
孙启明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很多人在水军最猛的时候选择沉默,你却相反。”
林阙的语气很平。
“那条帖子你是写给所有还在认真读正文的人看的。”
孙启明盯着林阙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伸出来,用力握住。
握手时,林阙碰到他右手中指侧面的一层薄茧。
那是多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林阙。”
孙启明的声音比想象中要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我只认文本。”
“那条帖子,是我作为读者该做的事。”
他顿了一下。
林阙的手指微紧了一下。
孙启明继续说。
“《秦腔》里那个始终被挡在门外的‘我’,和第一课讲的观察位置走在同一条线上。
你与见深老师的联系,应该比外界猜得更深。”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追问。
有些事情,同行者之间不需要挑明。
林阙松开手。
“你的《陶窑》我也看了。”
林阙说。
“守窑人每天推门看温度计那段,写得很稳。”
孙启明点头。
“那是在见深老师的第一课教我的。
退到墙角,退成一张椅子。
你不存在,你只负责记住。”
这句话从孙启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阙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那是他自己写下的话。
半年前对着话筒录音时,他并不确定这些东西能不能真正帮到谁。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用三年出租屋里的日夜、一摞改到第四稿的手稿、一条顶着全网压力发出的长帖,给了他答案。
“答辩得怎么样?”
林阙问。
“温度计、窑灰和推门动作都核验了。”
“剩下的交给评委。”
孙启明说。
他的语气很淡,但底下有一种稳当的东西托着。
林阙笑了一下。
“那就好。”
走廊前方,作协工作人员正在引导十位答辩者前往休息区。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通往大厅的那扇玻璃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光涌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