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黑白对决 第二百零六章:赵铁生的分析 (第2/2页)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当年能近身重创对方,时隔数年,经验、心态、判断力只会更成熟,拿下这个人应该不难。
可赵铁生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沉了几分,透着一股旁人不懂的清醒。
“不一样了。”
“三年前是野外追逃,开阔复杂地形,拼的是体能、速度、搏杀。”
“现在是城市潜伏,他藏在几十万人口的老城区里,遍地盲区、遍地掩护。”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沉稳。
“三年前他不认识我,不知道我的套路,我也不了解他的短板。”
“现在不一样,他如果察觉到专案组的排查动作,猜到有人扒他的体态旧伤、扒他的边境履历。”
“他会立刻归零所有行动轨迹,换节奏、换路线、换潜伏方式,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小马急着追问:“那他要是没察觉到呢?没发现我们在查他?”
“没发现,他就会按原定计划,稳步推进李永强留的后手布局。”
赵铁生放下笔,坐回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粗糙的纸边,思路无比清晰。
“你们对比一下就懂了,他跟刘贵是两个极端。”
“刘贵浮躁、粗浅、毫无反侦察意识,蹲点明目张胆,被人盯上了都浑然不觉,是摆在明面上的炮灰。”
“蔡明辉不一样,从入境通关到现在,全程零失误、零痕迹、零暴露。”
“住哪儿、吃哪儿、出行路线、联络方式,全方位隐身,这才是李永强真正压箱底的暗线。”
宋佳音走到白板跟前,目光落在那幅体态分析图上,沉声发问。
“按你的判断,他在整个团伙里,层级到底有多高?和李永强是什么关系?”
“具体关联我没法百分百确定。”
赵铁生如实开口,不夸大不臆断,只讲逻辑推演。
“但能摸清层级链条。”
“刘贵是第一层,明面棋子,用来试水、挡枪、暴露视线。”
“阿贵是第二层,负责对接本地互助会,衔接线下零散人手。”
“蔡明辉,是第三层。”
他抬眼,语气笃定。
“核心暗手,终极执行者。”
“不到全盘崩盘、底层棋子全部失效的地步,李永强绝对不会动用这种级别的人。”
“现在他跨境入境潜伏,只能说明一件事——前面两层棋子,已经撑不住局面了,对方要动真格的了。”
周队快速收拢桌上所有卷宗,动作干脆,眼神紧绷。
“那我们现在的侦办思路怎么调整?被动等着他露头?”
“等,但不是瞎等、干等。”
赵铁生拿起那张唯一清晰的监控截图,反复看了两眼,缓缓开口,给出最落地的排查方向。
“他入境三天,全程不用实名住宿、不用实名交通、不用实名消费。”
“但人活着,总得落脚、吃饭、换洗衣物、补充物资。”
“他规避了所有正规登记渠道,那就只剩灰色渠道。”
他抬眼看向小马,条理清晰。
“你们调监控、查轨迹的时候,别死磕主干道和正规酒店。”
“重点盯他最后消失的城南老居民区周边。”
“日租房、私人短租、无备案城中村出租屋、不需要实名登记的小招待所,挨个筛。”
“能完美隐身的落脚地,只会藏在这些监管盲区里。”
小马立刻拿起纸笔疯狂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瞬间理清了全新的排查重点。
会议室短暂陷入安静,灯管依旧忽闪嗡鸣,明暗光影在众人脸上来回晃动。
宋佳音侧头看向赵铁生,目光很柔,却带着一丝深究。
“三年前他从你手里跑了。”
“现在人再次出现,你还想追、想抓吗?”
这个问题,问得不是工作,是人心。
是时隔数年的旧怨、旧局、旧遗憾。
赵铁生放下截图,抬眼望向窗外明朗的天光,沉默几秒,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藏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执拗。
“追。”
语气很轻,却无比坚定。
“但这次不靠腿了。”
“三年前年轻,拼速度、拼体力、拼近身缠斗,我跑得不够快,让他溜了。”
“现在我跑不动了,也没必要硬跑。”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满墙满桌的线索图谱。
“现在靠脑子,靠线索,靠布局。”
“当年他赢在地形和速度,这一次,我赢在人心和预判。”
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是当下最稳妥的破局思路,明暗局势即将迎来突破口。
没人知道,窗外平静的老街烟火之下,暗处的监听设备正亮着微弱的冷光。
会议室里的每一句话、每一次推演、每一条排查方向,一字不落,尽数传到了老街深处的隐秘角落。
——
老街临街居民楼,遮光窗帘密不透风。
狭小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剩一台黑色监听设备闪烁着细碎红点,无声跳动。
老K坐在阴影里,捏着手机,听完所有对话之后,眼底翻涌着惊愕和戾气,压着嗓子低声怒骂。
“居然是2016年的旧仇?他俩早就交过手?”
“赵铁生居然还记得他的体态、旧伤、当年的缠斗细节?这也太邪门了!”
听筒那头,蔡明辉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半点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隔着手机电流,平静得可怕。
“我早说了,这个人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衡量。”
“当年河谷追逃,我就知道,他的观察力、记忆力、对人体缺陷的捕捉能力,是顶尖的。”
老K急得牙根发痒:“那现在怎么办?警方全覆盖排查城中村短租、无备案出租屋!用不了多久就能挖到你的落脚地!要不直接撤?换城市潜伏!”
“不撤。”
蔡明辉的语气无比笃定,稳如磐石。
“他推演的没错,我靠灰色渠道落脚,这是我唯一的破绽。”
“但他只猜对了一半。”
老K一愣:“哪一半?”
“他以为我在按李永强的旧计划走棋。”
“殊不知,从他认出我、扒出我旧伤的那一刻起,棋局就已经归我掌控了。”
蔡明辉轻轻吐气,声音冷得像冰。
“他想靠预判抓我。”
“那我就顺着他的预判演。”
“他们查短租,我就故意留下模糊线索;他们等我露头,我就顺着他们的排查节奏,一步步走进他们的视野中心。”
“最危险的地方,从来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想复盘三年前的输赢。”
“那我就亲手,把三年前的结局,彻底改写。”
电话悄然挂断,屋内重归死寂。
监听设备的红点依旧闪烁,映着窗外太平无事的市井烟火。
明处的人精心布局,步步为营,想要揪出暗处的毒蛇。
暗处的人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早已布下了更深的死局。
这场跨越八年的对峙,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警匪追逃。
是两个极致冷静、极致敏锐、深谙博弈之人,一场沉默又致命的宿命对决。
看似曙光将至,实则深渊已悄无声息笼罩头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