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徏风烟 86:太子记陈名金榜,高中探花梦终圆 (第2/2页)
呼声雷动。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士子出列,颤声谢恩,脸上又是笑又是泪。
“第一甲第二名,赵承业,赐进士及第!”
又一人出列,步伐稳健,神情肃然。
陈宛之垂眸,手指轻轻掐了一下掌心。她不怕落榜,也不怕排名靠后,她怕的是——没名字。
可她知道,她写了实话。
“第一甲第三名,沈怀真,赐进士及第!”
声音落下那一刻,四周忽然静了一瞬。
随即,哗然四起。
“沈怀真?就是那个在殿上怼宰相的?”
“真是他!我没听错吧,探花郎是他?”
“天爷,这胆子比城墙还厚,居然还高中了!”
陈宛之站在原地,没立刻动。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三年县试、府试、乡试,穿过兖州的泥路、京城的冷眼、悦来居的油灯,最后落在这一纸金榜上。
她缓步出列,动作平稳,衣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走到礼官面前,跪地叩首,声音清晰:“臣,沈怀真,谢陛下隆恩。”
礼官点头,示意起身。
她站起,转身,目光投向那张金榜。
“沈怀真”三个墨字,赫然列于探花之位,笔力遒劲,不容置疑。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娘,我做到了。
念头一起,眼眶忽然发热。她迅速抬袖,用粗布衣角轻轻拭过眼角,动作快得没人察觉。只有一滴泪,已在转瞬之间滑落,砸在脚边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嘴角微微扬起,不是得意,也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踏实。
这么多年来,她睡过草棚,吃过观音土,背着药箱在雪夜里赶路,被人骂作“女子冒名”,被黑衣人威胁退考,甚至在贡院试卷上发现毒墨……可她一直写,一直走,一直没停下。
现在,她站在皇城之下,金榜有名。
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第一步。
人群已经开始涌动。新科进士们互相道贺,亲友们奔走相告,书坊伙计当场抄录名单往城里送,茶铺老板高喊“今日酒水分文不取”。有人拍陈宛之的肩,说“沈兄好本事”,有人拱手称“探花公”,还有个同科举子激动得结巴:“你、你那一句‘只为多救一人’,我现在还记得!”
她一一回应,笑容浅淡,语气平和。没有张扬,也没有躲闪。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子。
可当众人簇拥着向前移动时,她悄悄退了半步,寻得片刻空隙,独自驻足。
她回望明政殿。
飞檐翘角,在日光下镀了一层金边。阳光正照满金瓦,一如方才照上她的鞋尖。那景象安静而庄重,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一切都不同了。
她将药囊又按了按,确认玉简安稳。
然后,她转身。
人流正缓缓向吏部衙门方向移动——那是接下来安排授职、领凭、赐宴的流程。她跟上队伍,步伐不疾不徐,身影渐渐融入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刚刚高中探花的年轻人,走路时左手始终贴在腰侧,像是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她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只是第一步。”
风从皇城高处吹下来,卷起一片落叶,打了个旋,落在金榜下方。
那纸上,“沈怀真”三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