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子夜密会,杀机临门 (第1/2页)
子夜,莽苍城,东区
“老猿酒馆”的名头,在东区这片混杂了底层佣兵、流亡者、走私贩子与各种灰色行当从业者的区域,颇有几分分量。并非因其酒水多好,或是老板娘多妩媚,而是因为这里是东区消息最灵通、也最不讲究规矩的几处地下聚集地之一。三层高的木质建筑歪斜地矗立在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旁,通体被烟熏火燎成暗褐色,招牌上那只用粗糙颜料绘制的、龇牙咧嘴的老猿头像,在门口两盏气死风灯昏黄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即使已是子夜,酒馆内依旧人声鼎沸,劣质酒精、汗臭、体味、以及某种廉价催情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喧天的吵闹、划拳、叫骂、乃至拳脚相加的声响,透过破烂的门窗缝隙汹涌而出。
叶清雪和赤凰裹在宽大的斗篷里,如同两道不起眼的阴影,从酒馆侧面一条堆满垃圾、弥漫着浓重尿骚味的狭窄巷子悄然潜入。疤老安排的接应人,并未在正门等候。
巷子尽头,是一扇虚掩的、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赤凰上前,在门上有节奏地轻叩了五下,三长两短。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警惕的眼睛在门后扫视。赤凰掀起斗篷一角,露出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刻着雨滴纹路的木牌。门后的眼睛微微一顿,随即,木门彻底打开,一个身材矮壮、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小眼睛的汉子,侧身示意她们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潮湿阴冷的石阶通道,墙壁上挂着几盏散发着微弱绿光的虫灯,勉强照亮脚下。空气中弥漫着地窖特有的霉味与尘土气息,更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与痛苦的**。这里似乎是酒馆地下用来储存酒桶、或者进行某些隐秘勾当的场所。
蒙面汉子一言不发,在前引路,七拐八绕,穿过数个堆满杂物的狭窄空间,最终停在一扇看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的铁木门前。他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滑开。一股更加浓烈、混合了血腥、草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臭与阴寒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破旧木桌,两把椅子。石床上,躺着一名身材魁梧、但此刻面色灰败、气息奄奄、胸膛几乎不见起伏的蛮族青年,正是黑山部族长黑岩的独子——黑石。他裸露的上身,从右肩到左肋,斜斜覆盖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黑红相间、血肉模糊、不断渗出腥臭脓液的可怕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黑色,血管凸起,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皮下游走。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眉心处,一点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诡异光点,正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神魂灵光。
石床边,一名同样高大、但面容憔悴、双目布满血丝、下颌布满钢针般短须的中年蛮族大汉,正死死握着床上青年的手,正是族长黑岩。他身边,站着一名穿着兽皮巫袍、脸上涂抹着油彩、气息在筑基中期的部族巫医,正不断将一些研磨成糊状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口中念念有词,但眼中却满是绝望与无奈。
听到门响,黑岩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伤的困兽,瞬间锁定了走进来的赤凰和叶清雪。他眼中先是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但在看清来人只是两名气息不显(赤凰压制了修为)、且用斗篷遮掩面容的女子后,那火苗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
“你们就是疤老说的,可能有办法救我儿子的人?”黑岩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若敢骗我,我黑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你们走不出莽苍城!”
“黑岩族长稍安勿躁。”赤凰掀开斗篷兜帽,露出易容后平凡却沉静的面容,声音平静,“我们受人之托,前来查看令郎伤势,或有办法暂缓其恶化,争取时间寻找‘养魂天藤汁’。但需族长如实告知,令郎究竟如何受伤,受伤前后,可有何异常?”
黑岩死死盯着赤凰,又看了看依旧罩着斗篷、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眸的叶清雪,似乎在权衡。最终,救子心切压倒了一切,他咬牙道:“七天前,石儿带着几个好手,去‘腐骨林’猎取‘腐骨花’入药,顺便探查‘鬼哭峡’外围异动。他们在林子深处,发现了一处被大量兽骨和人骨掩盖的隐蔽洞穴,洞口有奇异香气飘出。石儿艺高胆大,当先进入查探,结果……刚进去不到十丈,就惊动了里面沉睡的一群黑红色的、从未见过的毒虫!那些毒虫快如闪电,口器锋利,更带着一种能侵蚀神魂的诡异剧毒!石儿被一只头虫咬中肩膀,拼死杀出,逃回部族时已是这样……同去的四人,只有两人重伤逃回,另外两人……连尸骨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怨毒:“那毒虫的毒,不仅腐蚀肉身,更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神魂!我用尽了部族珍藏的解毒灵药,请了最好的巫医,甚至……甚至偷偷去求了‘巫蛊教’一位与我有旧的外门执事,都束手无策!那执事只说,此毒诡异,非‘养魂天藤汁’这等专克神魂之伤、且蕴含至阴生机的天地奇物不可解!他还说……这毒虫,不似南荒已知的任何品种,倒像是……像是被人以邪法培育,或从某个上古绝地带出来的异种!”
被人培育?或上古异种?叶清雪和赤凰心中同时一凛。这与她们之前关于“血神教”或“巫蛊教”在“鬼哭峡”有所图谋的猜测,隐隐吻合。
“可否让我仔细查探一下令郎伤口与神魂?”叶清雪上前一步,开口道。她的声音清澈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黑岩看了看她,又看向赤凰。赤凰微微点头:“这位是我妹妹,精通医术与神魂之法。”
“好!姑娘请!若能救我儿,黑岩必有厚报!不,我黑山部,必有厚报!”黑岩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连忙让开。
叶清雪走到石床边,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打量黑石的伤口,以及他眉心的暗红光点。离得近了,那股腐臭与阴寒气息更加浓烈,伤口处那黑红交织、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诡异色泽,以及皮下游走的、仿佛黑色细线般的脉络,让她眉心本能地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与排斥感——是“人钥”虚影对阴邪污秽之物的自然反应。
她伸出手指,悬在黑石伤口上方寸许,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女之力,混合着一缕“人钥”的净化与探查意志,缓缓探入伤口深处。
灵力一接触伤口,立刻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激起了强烈的反应!那黑红色的诡异毒素仿佛拥有意识,竟顺着叶清雪的灵力反向侵蚀而来,更散发出一股混乱、疯狂、充满怨恨与贪婪的负面意念,试图污染她的灵觉!与此同时,黑石眉心的暗红光点也骤然一亮,一股更加隐晦、阴冷、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侵蚀之力,如同毒蛇般顺着叶清雪的探查灵觉,猛地噬向她的识海!
“小心!”赤凰低喝,就要出手。
然而叶清雪早有防备。在她灵女之力探入的瞬间,眉心沉寂的“人钥”虚影已然自发流转,散发出淡淡的淡金光晕,护持住她的识海。当那股阴冷侵蚀之力袭来时,“人钥”光晕微微一震,一股堂皇正大、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邪祟的秩序之力反冲而出,与那侵蚀之力狠狠撞在一起!
“嗤——!”
无声的精神层面交锋。叶清雪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后退半步,但眼神却更加明亮锐利。那股阴冷侵蚀之力被“人钥”之力强行击退、消融了大半,残存的部分也如同遇到天敌,迅速缩回黑石眉心光点深处,蛰伏不动。
而叶清雪也借此机会,清晰地“看”到了那毒素与眉心光点的部分本质!
那黑红毒素,并非单纯的虫毒,其中竟混杂了一丝极其淡薄、却与她在东海裂罅深处感受过的、“葬皇意志”散发出的那种毁灭、怨毒气息,有几分相似的诡异能量!更让她心头发寒的是,这毒素深处,还隐藏着一种极其细微、却充满阴邪生命力的、仿佛虫卵或孢子般的活性物质,正在不断吞噬黑石的生机与神魂,缓慢生长、扩散!
而那眉心暗红光点,则更像是一个“坐标”或“引信”!其核心处,缠绕着一缕极其隐晦、却让她后颈“深渊印记”都产生微弱共鸣的、充满堕落与诱惑意味的诡异意念!这意念似乎在不断呼唤、吸引着峡谷深处某个更加恐怖的存在,更在缓慢地将黑石的神魂与生命力,转化为某种“通道”或“祭品”!
“这不是普通的虫毒或神魂侵蚀!”叶清雪收回灵力,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毒素中混杂了上古邪物的气息与某种活性的‘蛊种’!眉心那光点,更是一个恶毒的‘神魂印记’,在缓慢将其神魂与生机献祭,并连接着峡谷深处的某个邪恶存在!若不尽快清除,最多三日,他便会彻底魂飞魄散,肉身化为那‘蛊种’的养料,而他的神魂……将成为那邪恶存在降临或苏醒的‘坐标’之一!”
“什么?!”黑岩如遭雷击,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献祭?坐标?蛊种?是谁?!是谁如此恶毒,要害我儿?!是黑厉?还是‘巫蛊教’?!还是……”
“目前还无法断定。”赤凰沉声道,眼中寒光闪烁,“但此事,绝非偶然。‘鬼哭峡’异动,妖兽狂躁,恐怕都与此有关。黑岩族长,你现在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等待渺茫的‘养魂天藤汁’,还是让我们尝试,以特殊方法,暂时封印、压制他体内的毒素与印记,延缓其恶化,为我们进入峡谷寻找解药争取时间?但此法同样凶险,且可能惊动下咒之人。”
黑岩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淋漓。他看着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儿子,眼中挣扎、痛苦、暴怒交织。最终,他一咬牙,噗通一声,竟对着叶清雪和赤凰单膝跪地!
“求两位,救我儿!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暂时保住他的命,给我时间找到解药,我黑岩,我黑山部,从此愿为两位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虚言,天诛地灭,血脉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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