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新的战斗(全书终) (第2/2页)
陈东征看着他,没有再解释。他知道上官云相不信,但他说的是实话。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机舱,刺得人眯起眼睛。陈东征望着窗外,心里想着上官云相的话。他不信他做不到,但他知道上官云相为什么不信。在国民党军队里,一个军打一个师团,从来没有人做到过。但他不是别人,他做到了。
他在金山卫用一个旅挡住了两个师团,在富阳用一个师吃掉一个旅团,在临安用一个军击溃一个师团。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但这一仗比以往任何一仗都难打。以前是防守,这次是进攻。以前是以逸待劳,这次是攻坚。守杭州的师团有坚固工事,有空军支援,不是第111师团那种残兵败将。
他在想如果第三战区真的被击溃了,新四军会怎么样。新四军的军部在皖南,正好在北路的进攻路线上。如果日军三个师团压过去,新四军能顶住吗?他们在敌后打游击行,正面打阵地战不行。他不想让皖南事变发生,但也不想让新四军被日军消灭。
他在想如果皖南事变还是会发生,他要怎么做。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在心里说:无论如何,多杀一个鬼子是一个。别的以后再说。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沈碧瑶坐在陈东征旁边,一直攥着那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她这几天在重庆求医问药的结果。她在重庆期间,趁陈东征开会的时候,找了一个老中医和一个知名西医。老中医把了脉,说她宫寒,不易受孕。西医拍了片子,说她子宫壁薄,也是这个结论。他们都说她的身体状况不容易怀孕。这和她在浙江的诊断完全不一样。在临安的时候,老中医说她身体没问题,是操劳过度,需要调养。
她怀疑是陈东征提前打了招呼,让医生对她隐瞒了消息。她知道陈东征找过老中医,但她没问结果。他一直不主动提这件事,她也不提。两个人各自藏着心事,谁都不先开口。
她想起谭祥在饭桌上问的话:你们结婚一年多了,怎么还没要孩子?她想起吴舜莲说陈诚家需要继承人。她想起自己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陈东征偶尔的沉默。她决定下了飞机,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跟他好好谈一谈。不管结果是什么,总比这样猜来猜去强。她攥紧了手里的小布包,包里那几张检查报告纸页已经皱了。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能看到浙西的山岭。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陈东征一眼就认出了临安的方向。那些山岭他爬过无数次,那些山谷他走过无数次。他回来了。
沈碧瑶也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她没有看陈东征,目光落在窗外的山峦上。她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从春天到夏天,现在秋天快来了。她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但她知道,只要他在,她就在。
上官云相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脸色凝重。他也在看那些山岭,也许在想他的部队,也许在想即将到来的大战。飞机触地,在跑道上滑行,引擎声震耳欲聋。陈东征透过舷窗看到跑道尽头站着几个人,是赵猛和黄维。
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阳光照进机舱。陈东征站起来,对沈碧瑶说走吧。他在心里说:新的战斗开始了。他握紧拳头,走出了机舱。
陈东征走出机舱,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衢州机场的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的山岭绿得发黑。赵猛、黄维等人在机场等着,看到他们出来,迎上来。赵猛穿着一身少将军装,晒黑了,脸上的疤淡了一些,但人还是那个样子,大大咧咧的。
“军座,你可回来了。弟兄们都等着你呢。你不知道,这几天训练场上没人管,都快翻天了。”
陈东征点了点头。“走,回军部。”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飞机。飞机停在跑道上,引擎已经熄了,螺旋桨慢慢停下来。机身上的青天白日徽在阳光下很亮。沈碧瑶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她手里的布包硌着两个人的手掌。
“碧瑶,回去我有话跟你说。”
沈碧瑶看着他。“我也是。”
他们相视一笑,一起走向汽车。赵猛和黄维跟在后面,王德福跑在前面去开门。远处的山岭在阳光下泛着光,新的战斗在等着他们。但他们在一起。
汽车驶出机场,朝着临安的方向开去。陈东征看着窗外浙西的山川田野,想起自己从湘江边走到这里,走了五年。从补充团长到独立旅长,从师长到军长,从一个人到几万人。他想起沈碧瑶,想起她第一次骑在马上叫他“陈团长”的样子,冷冰冰的,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现在她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他想起赵猛,想起他在湘江边请战被驳回的样子,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现在他是少将旅长了,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阳光下。他想起王效企,想起他在山谷里蹲着啃干粮的样子,眼泪掉下来,说“家里人都被你们杀光了”。现在他是团长了,带着独立团在敌后打游击,杀鬼子。
他想起那些阵亡的弟兄。一万多人,从湘江边到临安,从1934年到1939年。他们的名字刻在花名册上,也刻在他心里。他知道前路艰险。日军六个师团,二十万人,三路围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顶住,但他不会退。
沈碧瑶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但没有拿出来。她想等到了临安再说,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车窗外,阳光正好,照着浙西的田野和山岭。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淡淡的,在蓝天白云下像一缕缕灰色的丝线。远处,隐约传来部队训练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喊得整整齐齐。
战争还在继续,路还很长。但他不是一个人。这就够了。
陈东征握紧了沈碧瑶的手,看着窗外渐渐逼近的临安城。他在心里说:我回来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