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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自是惹人醉,风波一尽众人累

怀璧自是惹人醉,风波一尽众人累 (第1/2页)

阁中一时静谧,微风撩起四面遮窗的清透薄纱,湖水微波起伏,一如阁中各人的心思。
  
  神子当先笑道,“方才七七可是提到了清垣?清垣居然也来赴宴了吗?”
  
  众人望向董夏清侯,岂知董夏清侯这会也是一头雾水,他竟不知董夏清垣也来了,只暗道,这个三弟,莫不是知道遗旨废除了,便无甚顾忌了?不对啊,他自殿会归家后,一直因董夏芫茜的事情与他生气,还未曾将遗旨的事情告诉他啊。
  
  时狐无殇最先瞧出端倪,忙打着圆场,“殿下见谅。今日殿下微服驾到,虽是意图低调,不欲声张,但殿下何等威仪,您出宫驾临时狐府的事情,哪里瞒得过京中那些官员的眼睛呢?只臣思量着,殿下是真心为我时狐氏高兴,不过想与微臣几个共叙一场家宴,大抵是不愿被旁人叨扰的。所以臣虽允了元大人等诸卿同僚入府享宴,但却严令赴宴之客皆不可擅自求进乐心雅阁来拜见,扰了殿下的雅兴。想来那些孩子也是体察到了微臣这份心意,是以不曾擅来叨扰觐见。”
  
  “无殇卿倒是最能体会本座心意,办事从来都是如此妥帖,本座甚慰。只是清垣可不是旁人,这湖中水汽氤氲,体感颇凉,他那身子骨,受了凉可还了得?还是快快着人将他挪进来吧。”
  
  时狐无殇忙称是,随即命人去请清垣入阁享宴。只是董夏清侯脸色却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一刻钟前,时狐裳霓甩开了元嫆,绕着湖中央的雅阁外廊转了一圈,很快再次捕捉到了董夏清垣的身影。而那一抹绯红,此刻正独占阁后一处偏亭,亭周六面已布上了微厚的长长帷幔,将整个亭子围得密不透风。她迅速走近几步,透过青色的帷幔能清晰地瞧见里面有一坐一站两抹身影,坐着的毫无疑问是董夏清垣,而那站着的,似乎正在弯腰为他布菜。
  
  瞧着身影,那布菜的似乎不是自己府上的人,她暗自思忖着,想起之前她扬鞭拦在董夏清垣面前时,似乎有个暗卫立即现身,上前来为他撑了一把龙骨伞。想到这,她忍不住重重捶了一下手边的柱子,这个狗东西,竟还随身带着暗卫。如此一来,她想一脚将他踹下乐湖再布置成意外,就不成了。该死的元嫆!前面那么好的偷袭机会被她给搅黄了!
  
  不过,既然不能来硬的,那就来软的好了。他一个禁忌诸多的病秧子,想要他吃点苦那还不多的是法子?念及此,裳霓立即朝不远处奉菜的侍者招了招手,偏头低语吩咐了几句,又亲眼盯着侍者将她精心挑选的酒悄悄换到了董夏清垣的桌上,这才心满意足得哼着小调离开。
  
  办完大事,时狐裳霓一脸神清气爽地回到了浅棠院,正巧看见天雪初黛怡然地坐在院子里逗着那两只五彩孔雀玩,便一个箭步凑了上去,抱着她撒欢。
  
  突如其来的动静将两只孔雀吓得赶紧扑翅逃走,惹得初黛频频叹气,“食还没喂完呢!”
  
  裳霓抱着她时顺便快速检查了一遍,见她身上没伤才彻底安下心来,又将她手中端着的盘子接过来往外一甩,将盘中的玉米粒抛出一道弧线来,正好砸落到两只孔雀面前,“这不就成了?”说着,她又一面吩咐侍者将自己的生辰贺礼都搬到院里来,一面拉着她在院中草坪席地坐下,“早先妘婕可将午膳送过来了?”
  
  “送了送了,早用过了,否则哪里来得闲心去喂它们吃食?”她刚说完,就看见侍女们将成箱成箱的礼物搬到了眼前,堆成了一座大山,她暗自咂舌,这么多礼物,一件件看过去,岂不是要耗到天黑?
  
  不同于初黛微微僵硬的表情,裳霓的脸上可满是兴奋,她接过大侍女银珠呈上的厚厚一叠礼单,直接塞到初黛手里,“虽然从绒晞不在,但我先前答应匀给他的礼物可不食言,你就帮他随便挑一挑吧,顺便也给自己挑一件。”
  
  初黛却跟接到烫手山芋一样把礼单塞了回去,她一向瞧不得那些眼花缭乱的礼品名字,看得眼睛疼,“你随便给给就好了,他不挑的。至于我,你就挑贵的给吧。”
  
  “你倒是不客气。本来呢,以咱们的关系,你就是要分走这里一半的东西,我也没有半分心疼的。只是从绒晞临走前给我提过醒,最近这段时间不能让你手里有钱,”裳霓顺手又将礼单扔回到银珠手上,让她实时唱单,“瞧瞧你身上这破青衫子,上次浮光阁的那些衣裳首饰你肯定偷偷转卖了吧?别以为我什么不知道。若非今日你缺席不得,先前那身你估计也不会留。”
  
  初黛讪笑了一声,没有想到从绒晞那货居然防她防得这么紧,他人都不在,还又是留信又是提醒,也不嫌麻烦。
  
  裳霓说那些也不是生气,她明知道阿黛的性子是不可能日常穿戴那些华贵衣裳和首饰的,却还非要买,究其原因,本就是换个法子给她送钱花罢了。只不过她没有想到,阿黛竟打算用那些钱去买储物法器,然后偷偷进垠屏秘境……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她绝对得将阿黛看得紧紧的,不容出错。
  
  随着两人打开一个一臂长的紫木箱子,银珠望着手中的礼单,立即道,“西海上等月珠两百颗。”
  
  裳霓只瞥了一眼,便将箱子推开,又开启了下一个。初黛见状,好笑地将月珠箱子合上,搁置一旁,而银珠也很懂自家主子心意,见她没什么兴趣,便没有念出礼品后附注的来处,只继续念下一份礼品名称。
  
  “彩丝点翠嵌玉金凤羽冠一只,银丝皎玉碧荷耳坠一双。”
  
  “五星法器昆山盾一件。”
  
  “四星法器悬天绫一条。”
  
  “上品赤银皎纱绫十匹。”
  
  “……”
  
  “八星防护法器隐身衣一件。”银珠念完这一句,微顿了顿,见裳霓眼中绽出光芒,便立即接上后续详细介绍,“别名美人裙,可遮掩身形屏蔽气息,非坤极境修者不可堪破。茯苓氏家主礼赠。”
  
  时狐裳霓还没听完介绍,便迫不及待地将美人裙往身上一披,瞬间隐去了身形,只她兴奋的声音还在前方跳动,“阿黛快看快看,你看得见我嘛?是不是真的瞧不见我了?”
  
  初黛无奈地笑答,“看不见,但你的声音暴露自己的位置啦。”
  
  裳霓高兴地将连帽摘下,只露了个脑袋,一时更显得恐怖,“这礼物极好,你说从绒晞会不会喜欢?不好不好,这种保命的法器合该给你更妥当。”她自顾自说着,便将美人裙叠好塞到了初黛的手里,还不忘加一句警告,“这是给你保命的,可不许卖掉!”
  
  初黛微微讶异,“你这么喜欢,舍得给我?”
  
  裳霓这会已经在开下一个礼箱了,闻言头也不抬,“喜欢啊,就因为是喜欢的东西,所以要送给喜欢的人啊。”正说着,她忽的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将早先放到一旁的那盒月珠翻了出来,推到银珠面前让她重新封存,回过头来便冲初黛说,“我记得从绒晞好像有个怕黑的毛病是吧,那这两百月珠就送他了。”
  
  初黛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要是从绒晞在,听得这话,只怕要气得跳脚了。虽说裳霓给的礼物分别对应着她们各自不同的需求,明明是各取所需,不分亲疏,可裳霓偏偏刚说完喜欢的东西要送喜欢的人,那么不喜欢的东西,岂不是送的便是不喜欢的人?
  
  一旁的银珠也品出了其中的关窍,抱着箱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她才笑了一声,便忽然惊呼道,“阿!世子快看!今日竟有彩虹!”
  
  闻言,初黛裳霓纷纷抬头去看,见天边一侧果然有一道七彩虹光若隐若现。
  
  院里的几个侍者见此奇景,都配合得凑到一处惊叹起来。
  
  “世子生辰竟有自然虹光出现,这可真是好兆头啊!”
  
  “可是今日未曾下过雨,怎么会有彩虹呢?”
  
  “所以说是好兆头啊,若是雨后彩虹那还有什么稀奇?这可是祥瑞天象啊!”
  
  可其实身在时狐氏,凡遇喜庆年节日,哪一次没有这样的幻景奇观呢。
  
  就在众人对着这奇景滋滋称奇之时,一阵刺耳的呼救声自远处传来,“救命!救命啊!世子救我……”
  
  来人瞧装扮是个奉菜的侍者,只见他连滚带爬逃进院中,却在即将踏上草坪之时突然猛地两眼一闭,倒了下去。随即,一队府兵立即上前来将人拖走。
  
  这一番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草坪上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一切便已散尽,宁静恢复如初,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裳霓,在看清那个侍者的模样之时,就浑身僵住,心底微微涌起一阵不安。先前听闻董夏清垣久病体虚,吹不得风,饮不得酒,以往入宫赴宴,那狗东西也的确遮遮掩掩,又是遮面又是拒酒的,所以她命人悄悄调换了他食桌上的果茶饮品,想要让他吃些苦头,长长教训而已。回头即便他大病一场,要追究起来,也能推说是今日客多,奉菜侍者一时忙晕了头,才给他上错了酒水,最多是多赔些礼罢了。可怎的看方才那情形,事情好像并不像自己想得那般简单?
  
  她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寻常的酒气味浓烈,她怕董夏清垣上不了当,便教那侍者将果茶偷换成积幽酒。积幽酒名列烈酒第三,但入口却偏香甜,闻着又类似果香,是最受京中贵女们欢迎的一种烈酒。她先前只图一时畅快,只想着如何能让他吃上这个亏,却没有细想过这么烈的酒对他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妘婕不知何时现身在她们身后,上前来示意有话要说。裳霓脑子里一团乱,只叫她直说,却不成想妘婕神情凝重,竟不肯开口。裳霓无法,安抚地看了一眼初黛,才带她回到内室,命她说来。
  
  “大世子秘密传讯,要您从此刻起不要离开自己的院子,外面发生的任何事您都不知道,也都与您无关。”
  
  听得这话,裳霓心里更慌了。
  
  外面到底出了怎样天大的事情,导致哥哥不能亲自来告诉她这些,而是需要秘密传讯?
  
  外面院中,天雪初黛从裳霓变了脸色开始,便渐渐开始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加之妘婕传话,竟连她都不能听,此事恐怕只大不小。眼看现下裳霓大抵是没有什么心情再继续开礼物了,初黛便唤银珠等几个侍女将草坪上的礼物都收了,另又吩咐一名比较机灵的侍女金盏,差她去厨房取些水果回来,顺便打听一下前院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刻钟后,裳霓终于从房里出来,只是人却像失了魂一般,这时,被派去打听消息的金盏也回来了。只见她神色慌张地将手中的水果托盘放下,向裳霓和初黛行了礼,才道,“出大事了,董夏氏的三世子在咱们宴席上误食了许多烈酒,如今邪寒侵体,引发了五脏旧疾……眼下他人已陷入了昏迷,被家主临时安置在了乐湖园东侧的厢房中。听进去奉茶的侍者说,董夏世子浑身抽搐,面目已呈青白之相,神子殿下雷霆大怒,说要将那奉错酒水的侍者凌迟刮骨。”
  
  裳霓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初黛瞧出了些端倪,大概猜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见裳霓几乎就要站不稳,忙一把扶住她,“没事的,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回房好好歇着,我去乐湖园看看现下情况如何,或有好转也说不定呢。”她说罢,又示意银珠金盏扶裳霓回房,好好看顾。
  
  裳霓慌得六神无主,生怕董夏清垣真的死了,自己便平白害死两条性命,可是她现在不能出去,也不能上赶着揽过这罪名,否则,此事就演变成时狐氏与董夏氏两大世家的龃龉纠葛了。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握住了初黛的手,“阿黛,你帮我想想办法,我真的没有想让他死的。”
  
  初黛暗道,那个董夏清垣生龙活虎,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壶酒就丢了命?但此话不好直接告诉裳霓,她只得上前抱了抱她,希望给裳霓传递一点力量,“相信我,我保证,他不会死的。银珠,快扶你家小姐回房休息,金盏,给她泡一壶安神茶。”
  
  初黛利落地打点好浅棠院上下,便匆匆往乐湖园赶去。
  
  乐湖园东侧厢房,外间的茶室里,神子殿下面色沉沉,望着神色各异的几位家主久久没有言语。而几位家主中,除了董夏清侯目光郁郁外,最心焦的便是时狐无殇了。旁的几位,倒是眼观鼻鼻观心,不知心里都在盘算些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就像鸣时鸟的啼鸣一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刺激着他们的心神。一刻前,时狐氏派去茯苓府的人带回来一位白发满头的老医官,老医官拎着药箱进了里间,却久久没有动静传出,令外间的人愈发焦灼不安。
  
  半晌后,里面终于传来了些许动静,是那位老医官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她花白的眉毛皱在了一处,先给各位贵人补上了见礼,才叹了口气,“清垣世子五脏皆伤,六腑皆损,是以这些年来一直孱弱久病,无法像常人一样生活。原本以丹药养着,参药补着,日日精细调合,不见风不受寒,世子或可还有十年寿数,可如今……酒气入体,寒侵心脉,已是回天乏术。属下穷尽全力,也只能以九枚金针封住了他心脉各处,暂缓寒性蔓延。即便如此,老身能争取到的,也只有一刻时间。只可惜,三世子体质太弱,任我用尽灵药也苏醒不过来,只怕连最后的遗言,也无从得知了。”
  
  董夏清侯一脸震惊,立即就要冲进去,却被老医官一手拦住,“大世子莫要冲动!您这样冲进去,若是侵扰了九针间的灵力运转,只怕一刻功夫也撑不到了。”
  
  “胡言乱语!你这庸医,再不退下,我便要了你的命!”此时的董夏清侯只感觉脑子嗡嗡的,他心里大概猜出了三弟要做什么,可满心惊骇,却无从阻止,只能任由愤怒以这种法子宣泄出来。眼下戏已然演到了这里,他只能帮着一起演下去了,否则清垣假病的事情一旦暴露,整个董夏氏都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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