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张老三2 (第1/2页)
工作队那两个人,一个姓周,三十出头,县上来的,戴副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另一个姓吴,四十来岁,区上的,脸黑,话少,坐在旁边翻档案,偶尔抬头看一眼张老三。
周同志把铅笔搁在桌上,先问了些平常话——家里几口人、几亩地、哪年回的村、回来之后干啥。
张老三一一答了,跟之前跟村长说的对得上:那年秋上回来,二亩地,一头驴,帮人写信念告示,没干过别的。
“在西安扛活——哪一年去的?”周同志问。
“1930年去的,38年回来的。”
“八年,都在赵记粮铺?”
“都在。”
“赵记粮铺在西安哪条街?”
张老三顿了一下。“城西——西大街那头。”
“西大街哪一段?东头还是西头?门朝南还是朝北?”
张老三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西头。门朝北。不大个铺子,两间门面。”
周同志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又问:
“掌柜的叫啥?”
“赵——赵掌柜。”
“全名。”
“赵——赵福堂。”
周同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翻到中间某页,看了两遍。
“张德贵,西安西大街有个赵记粮铺,掌柜的叫赵福堂——你确定?”
“确定。”
“赵福堂1934年就把铺子盘出去了,1936年人死在西安,是病死的。这事儿你知道吗?”
张老三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记岔了。后来换了个东家,姓李。对,姓李。”
周同志把那张纸放回档案袋,语气没变:
“张德贵,我再问你一遍——1930年到1938年,你在西安干什么?”
“扛活。”
“给谁扛活?”
“赵记粮铺——后来是李记粮铺。”
“粮铺里扛什么活?”
“扛粮包、卸车、打扫铺面。”
“一个月挣多少钱?”
“两块大洋。”
“两块大洋?当年西安粮铺扛活的行情,一个月一块半。
你拿两块,掌柜的为啥多给你半块?”
张老三额头上冒了汗。
“我——我干活勤快,掌柜的赏识。”
周同志把铅笔放下,身子往后靠了靠。旁边的吴同志合上档案,抬起头来,第一次开口,声音沉:
“张德贵,我们既然来找你,就是手里有材料。
你自己说,和我们替你说,不一样。你主动交代,按政策从宽;
你瞒着不说,等我们一条一条摆出来证据,那就按从严办。
你再想想——你在西安那几年,到底干什么?”
张老三不说话了。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窑洞里安静了十几秒,外面传来鸡叫和远处河滩上修渠的号子声。
周同志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名单。
“张德贵,1931年你跟着县党部的孙耀祖干事,在西安城里跑腿。孙耀祖1932年就当了维持会翻译,你跟着他给日本人跑过腿。
1936年你帮着孙耀祖在西安北关收粮,收了三个月,经手的粮款一共多少?
孙耀祖1938年跑了,你从粮库账上卷了三千斤粮款,换了十三块大洋——这十三块大洋,现在在哪儿?”
张老三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同志接着说:
“孙耀祖今年在西安被抓住了。
他交代了跟他干过事的人,一共列了十七个,你排第八。
我们拿到材料之后先核实,别的十六个人有十一个已经到案了,你是剩下五个里的一个。
我们没急着来找你,先摸了你的底——你回村之后报的是‘扛活’出身,没提孙耀祖,没提维持会,没提三千斤粮款。
张德贵,你瞒得挺深啊。”
张老三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裤子上洇开一片。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我——我那是被逼的。孙耀祖让我跟着干,我不敢不干。”
“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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