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富察·清梧2 (第2/2页)
殿内的哀哭隔着一重朱门,变得缥缈模糊。
头顶白幡随风翻卷,满目素白萧索,衬得整座宫城尽是悲凉。
她吸了口冰冷的空气,缓步走下御阶,独自沿着空旷悠长的宫道静静前行。
刚行至宫道中段,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格格。”
高无庸快步追来,敛步压声,小心避开周遭耳目。
自清梧走出灵堂的那一刻,他便悄然退殿,一路暗中尾随,特意在半路等候。
“先帝留有私密口谕,只交代给格格一人。”
清梧脚步稍稍一顿,未曾回头,依旧慢悠悠往前走着。
“先帝原先在江南给格格置办了宅邸,一应护卫都是忠心可靠的旧部。
先帝特意交代过,待国丧事了,格格便可离宫南下,安心静养。”
说话间,高无庸袖中微动,悄悄递来一件物件。
清梧垂眸望去,是一串紫檀手持。
这是先帝常年贴身盘玩的物件,经年累月摩挲浸润,珠体通透油亮,温润无比。
往日先帝深夜伏案批折、劳顿疲惫之时,便会攥着这串手持静心缓神,岁岁年年,从未离身。
幼时她时常伴在他身侧,只觉这串手持好看,却不懂其中深意。
年岁渐长才看清,珠身隐刻着四字箴言
——静观其变。
“谙达是何时交代的?”
她声线轻得几不可闻,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酸涩。
“先帝最后一次亲临圆明园时,便特意嘱咐过奴才。”
高无庸低声回道,
“他说若格格日后发问,便转告您一句话:
朕给你留了些东西,待朕离去,你自会知晓。”
清梧喉间微微发涩,默然将这串先帝贴身的手持收入袖中。
指尖摩挲着温润通透的珠体,仿佛还残留着谙达常年握握的余温,温柔又怅然。
二人并肩缓步前行,两侧红墙高耸,将灰蒙蒙的天际裁出窄窄一线。
前方宫门敞开,专属她的青帷马车静静候着,四名嬷嬷立在车旁,见她走近,齐齐躬身行礼。
就在清梧抬脚,即将登车的瞬间,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留步!”
一名年轻太监快步跑来,冠帽微斜,气息微促,在她身前稳稳打千行礼:
“奴才李玉,叩见公主。
皇上有要事相商,恳请公主移步养心殿一叙。”
清梧抬眸扫了他一眼。
少年生得白净机灵,虽是深宫奔走的太监,眉眼间却无半分阴鸷势利。
“何事?”她语气清淡。
“奴才不知详情。”
李玉垂首恭谨回话,礼数周全,
“只是皇上特意叮嘱,务必拦下公主,请您前往养心殿一见。”
清梧回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白幡飘摇,哀声渺茫。
她与弘历素无牵扯,今日灵前不过一面之缘,从未有过半分交集。
先帝骤然离世,朝野动荡诸事繁杂,正是新帝最应专心稳局、无暇旁顾的时候。
可他偏偏搁置朝堂要务,特意派人半路拦下自己,执意召见,实在蹊跷费解。
她心头微忖片刻,淡淡颔首:“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