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佛堂抄经 (第1/2页)
正厅。
安阳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宁崇礼在看天,宁遇春在看地,全是碍着安阳,不得不来陪着。
吴翠云眼里全是光,等着看戏;身旁宁承业坐得笔直,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
老太君一进门,安阳先站了起来。
“母亲。”
“嗯。”老太君拄着拐杖,慢悠悠在主位下首坐了。
安阳一肚子火憋回去半截。
她罚不了婆婆,够不着沐子宴,那口气最后只能转向纪小柔。
“好,好得很。”她冷笑一声,“国公府的老封君跪公堂,世子夫人当街砸楼,宁家百年的脸,一日叫你们丢干净了!”
纪小柔垂头不语。
老太君却不乐意了。
“楼是我砸的,不关小柔的事!”
安阳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
“倒是有桩事,今儿得当着众人理一理。”老太君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话锋一转,扫过满厅垂手侍立的丫鬟婆子,“家里和离书、紫霄楼那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外头牌桌上去了。谁的嘴这么松,自己站出来!”
这一句出口,安阳要发的火噎在喉头。
满厅鸦雀无声。丫鬟婆子垂着头,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应。
老太君瞟了吴翠云一眼。
“没人认?也罢。”她声音沉下来,“今儿我可把话撂这儿了。这嚼舌根的,迟早查得出来。等揪出来那日,府里的规矩,可不饶人!”
满堂一凛。
安阳脸上更挂不住了。
婆婆当众揪内鬼,倒显得她这个当家主母连府里的嘴都管不严。
她憋着一肚子火,到底还是转回纪小柔身上。
“内鬼是一桩,你今日跟着去砸店,又是一桩。”她沉着脸,“便是受了气,哪有世子夫人当街动手的道理?传出去,贻笑大方。我看你是不懂规矩,去祠堂跪三日思过,好好学学。”
“跪祠堂三日?”老太君立刻接话,“不行!”
安阳深吸一口气:“母亲!”
“我说不行,就不行!”老太君半分不让,“今儿是为了宁府的清名才动的手。这也罚那也罚的,倒叫外人看了笑话,说宁家苛待儿媳。”
安阳终于压不住,腾地站起来。
“母亲!您总这么向着她!她年纪轻、不懂规矩,正该趁早教!您一味护着,往后这宁府的家,还怎么当!”
“好。”老太君也来了脾气,撑着拐杖起身,一把攥住纪小柔的手腕,“要教,就一块儿教。我这把年纪,正好同她一道学学你们宁府的规矩!”
说着便拉着纪小柔往外走。
满厅人都慌了。
宁崇礼搁下茶盏:“母亲,有话好说,您别动气!”
宁遇春也开口:“祖母息怒!”
云岫、周嬷嬷一拥而上去劝,老太君攥着纪小柔的手腕死活不撒。
“都别拦。今儿这规矩,要么不立,要立,先冲我来!”
眼看就要僵住,纪小柔屈膝跪了下去。
“母亲息怒。”她垂着头,声音温软,“按理,儿媳今日行事是鲁莽了,该罚。只是祖母年事已高,经不得气。儿媳愿领罚,求母亲和祖母都消消气,别为儿媳伤了和气。”
这一跪一认,把剑拔弩张的场面压下去大半。
老太君松了攥着的手,叹了口气。
“罚,可以。”她话锋一转,“跪祠堂算什么思过,跪坏了身子谁担待。依我看,去佛堂抄经。抄个三日,替宁家上下祈祈福,也算将功补过。”
安阳张了张嘴。
佛堂就在松鹤堂隔壁,老太君日日去上香。这哪是罚,分明是把人捞到自己眼皮底下看着。
安阳胸口起伏半晌,一甩袖子。
“……随母亲的意。”
老太君这才满意,拍了拍纪小柔的手背。
“起来吧,好孩子。抄经是清净活儿,正好躲躲清闲。”
纪小柔应下:“是,谢祖母。”
佛堂在府里西北角,离松鹤堂只隔一道月洞门。
纪小柔抄了一日的经。素秋在旁研墨、添灯,间或替她揉一揉发酸的手腕。
说是抄经,她这一日嘴却没怎么闲着。
早起才在蒲团上跪定,老太君院里就送来一盘时鲜果子,说是怕她坐得久了乏;晌午蓬莱又拎着食盒来,是世子吩咐的,三菜一汤,荤素都齐。
过晌没多久,云嬷嬷亲自端了盏参茶进来,说是奉郡主的命,抄经费神,给夫人补补。
素秋一趟趟接东西、道谢,回来时忍不住道:“夫人这哪是思过,倒像是来享福的。”
纪小柔搁下笔,弯了弯眼。
“可不是。”她揉着腕子,“抄经倒成了消遣。”
入夜后,佛前长明灯幽幽亮着,铜炉里一线檀香袅袅地升。满室清净,倒真比东苑那处处是眼睛的地方松快。
纪小柔搁下笔,低声道:“今日牌局上那位伯府远房亲戚,可有眉目了?”
素秋摇头:“我让小满暗里打听了。小满说,那会儿牌桌上乱,问了几个当差的婆子,都说不清那人究竟是谁带去的。”她顿了顿,“只是有一桩,几个婆子口径一致,都说那位夫人张口就是和离、就是紫霄楼,连府里的话都摸得门儿清。那句浑话,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备好的。”
纪小柔指尖在经卷上轻轻一停。
“早备好的?”她垂着眼,“倒巧。”
“夫人觉得,是冲着您来的?”
“冲我,也冲宁府。”纪小柔看着那一线香烟,“可他们没算到,祖母直接砸了紫霄楼。”
素秋沉默片刻:“闹反了。”
“嗯。”纪小柔道,“他们要的是越闹越脏。可惜,闹大了,脏水就得有人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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