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双词尽七夕 (第2/2页)
柳如是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还有一首!
寥寥四字,立刻便叫河上沸腾一片,所有人尽皆面露错愕。
郑怀德的脸色一僵。
陆翰林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凝固。
赵锦瑟更是腾地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向柳如是看去。
还有一首?
方才那首《鹊桥仙》已是那般惊才绝艳,苏哲竟然还有一首?
石桥上,周明远狠狠攥了一下拳头,压低声音对刘景明道:“来了!”
“是么?苏小友倒是个妙人!既然如此,那边奏来!”就在这时,周士衡当即笑道。
郑怀德眼角抽了抽,忙向周士衡道:“周大人,柳大家已是唱了一首,若是再唱一首,恐怕有失公允吧?”
“公允?”李万全哈哈一笑,看着郑怀德道:“郑教授,七夕花榜从未限定只写缠绵悱恻,可你方才却站出来大肆批驳,当时不见你说公允,怎地如今倒是说起公允了?”
郑怀德一张脸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李万全从来眼里揉不得沙子,此前找不到由头,如今既然有了由头,方才的话出口后还尚嫌有些不足,转头向着陆翰林,嘲弄笑道:“陆兄,你乃一代词家,该不会是怕小儿辈再唱一首,抢去了你词中清流的风头吧?”
话说到【清流】二字时,李万全更是格外加重了语气。
陆翰林脸色青白,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干笑两声。
便在这时,周士衡站起身来,环顾河畔,朗声道:“诸位,尔等可有兴致,再听柳大家唱上一首,听一听苏哲是填了何等缠绵悱恻之词?”
他一向爱诗如命,对苏哲更是分外赏识,如今听得苏哲还有一首新词,自然是竭尽所能也要替苏哲争一争。
“愿意!愿意!”
“既然花榜此前不曾说过只写缠绵悱恻之词,现在却突然提及,那理当给柳大家个机会!”
“吾等愿意!”
这一声落下,河上河畔,立刻应者云集,纷纷称是。
“陆兄,郑教授,既然世人皆愿再听一听,那便再给柳大家一个机会。”周士衡笑吟吟一声,然后向周围其余人笑道:“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立刻纷纷点头称是。
郑怀德和陆翰林虽然心中不愿,可也知道不能犯了众怒,只能跟着干笑着点点头。
“柳大家,那便允你再唱一首。”当即,周士衡向彩台上的柳大家朗声道。
“多谢各位大人。”柳如是当即向众人躬身一礼,旋即坐回原位,略定了定神后,抬手轻轻拂过琴弦。
这一次的曲调,与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的《鹊桥仙》,琴音清越,如天风浩荡。
可这一次,琴音低回婉转,如幽谷长风,如离人夜泣。
柳如是朱唇轻启:“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
只这两句,方才还在说《鹊桥仙》不够切题的人,便尽数哑巴了。
这寥寥十五字,已是把七夕寂寥,有情人不能相见的苦楚,写得入骨三分。
陆翰林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柳如是的歌声并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
船来船去,人不相逢。
这可说是把有情人不能相见的苦,写入骨髓。
岸上已是有那正在思慕情人而不得见者,不由得红了眼眶。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
柳如是的秦升越来越低,仿若是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叹息。
“牵牛织女,莫是离中。”
“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最后三句唱完,柳如是十指按住琴弦,垂下了眼帘,沿着眼角,珠泪垂落。
她今夜想要见苏哲一面,可是,苏哲却始终不曾出现。
这秦淮河,便仿若是那天河。
琴声散尽。
满河寂然。
倏忽间,天地间竟是忽然扬起了微雨。
仿若便是天公,也被这词情所动。
周士衡缓缓站起身来,眼眶垂泪,凝视着霓裳楼画舫的方向,声音微颤,朗声道:
“老夫品评诗词数十载,自诩见过的好词也算不计其数,便是京中花榜,也曾主持过。可今日这首《行香子》,老夫只能说一句——”
“七夕词自今日起,可以不必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