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昆明 (第2/2页)
马二后来小声骂:“娘的,这人跟影子似的,二爷看着手痒。”
“忍着。”
到贵阳时,天又黑了。
贵阳站那会儿人多,站台上潮气重,风一吹,衣服贴在背上。
西南这地方跟北方和川西的冷不一样,贵州这边是冷湿,钻骨头那种。
外地人第一次来,很容易不当回事,第二天膝盖就知道厉害。
灰夹克下车了。
我隔着车窗看他走向站台尽头。
那里停着一辆深色轿车,不像出租车,车窗也贴了膜。
车门开了一下。
又关上。
我没看清里面坐的是谁。
可我看见灰夹克弯腰时,左手小指少了一节。
我心里咯噔一下。
白露也看见了。
“九峰。”
我没说话。
前一节车厢里,郑有德慢慢放下报纸,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
到昆明那天,下雨。
我们从贵阳换车过来,一路上人困得眼睛发酸。昆明站那会儿还没后来那么亮堂,站外全是拉客的、卖烟的、举牌接人的,还有蹲在墙根下吃米线的。
雨水顺着棚沿往下淌,地上全是黑脚印。
老猫站在出站口右边,穿了件旧夹克,手里夹着烟。
他看见郑有德,第一句话就是:“阿格昨晚被人带走了。”
马二手里的包差点掉地上。
“带走?谁?”
老猫把烟塞回耳朵后头,说:“河南帮。夜里两点,三个人把他架上一辆面包车。”
白露脸一下白了:“往哪去了?”
“紫溪山方向。老宅那边。”
郑有德面色没什么变化。
他嘴里叼着烟,也没点。
我知道这代表什么。
郑有德真想事的时候,烟只是个压舌头的东西,他不抽。抽了,反而说明心里有了决断。
马二骂了句:“草的!他们下手够快啊!”
“快的不止他们。老朱的人也在楚雄,没动阿格,是在等河南帮试路。还有刚才九峰提的那个穿灰夹克,左手还少一截小指的……”
“他应该叫岩松,不是汉名。楚雄往西跑老路的,早年帮人背过货,进过缅边。蛇藤纹那一支,认路不认人,给钱就带。”
白露低声说:“吴斌的人?”
“未必。这种人谁都能请,吴斌请得动,老朱请得动,长春会也请得动。”
这话一出来,雨声都像大了点。
有些人麻烦,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替谁卖命。
江湖上最难防的就是这种中间人,今天收你的钱,明天收别人的命。
老猫又补了一句:“但他们没带走阿格的侄子。侄子还在楚雄,躲在我安排的地方。”
郑有德这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连夜走。赶到楚雄。”
老猫早备好了车。
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牌上全是泥,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云南汉子,姓李,脸瘦,话少。
老猫说他以前跑昆明到大理的货,熟路,嘴也紧。
那年头从昆明去楚雄,不像后来高速顺得很,路是能走,可雨季一来,山路就变脸。
云南这地方,山多,坡急,土层一泡水,路边说塌就塌。
外地人看山好看,本地司机看山先看坡口有没有新裂缝。
我们上车后,老猫坐副驾,给司机递了根烟。
“走安宁那边,别进热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