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鹿城 (第1/2页)
黑色桑塔纳就停在进鹿城的路口。
那个跛脚老头站在车边,右手撑着一把黑伞,左手夹烟。他身边还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蓝色雨衣,正在拦过路的面包车。
我们这辆车刚转过弯,老猫就把头低了下去。
“李师傅,别踩刹车,往右拐。”
司机愣了一下:“右边是去东瓜镇的路。”
“知道,先拐。”
李师傅没多问,方向盘往右一打,车轮碾过路边积水,拐进一条卖农机配件的小街。
马二从后窗看了一眼。
“妈的,那瘸子是不是看见咱们了?”
“没看清。”张西武说。
“你咋知道?”
“他没抬手。”
拦车的人都有个习惯,看到可疑车辆,第一反应不是追,是抬手指。
后面的人顺着手指看,车牌、颜色、去向都能记住。
那老头虽然转了脸,却没有指我们的车,说明他只是听见动静,并没认出来。
郑有德把嘴里的烟换了个方向。
“他们守的不是我们。”
我问:“守谁?”
“阿格的侄子。”
老猫点头:“进鹿城就这几条路。阿成要是还在城里,他们是防他往紫溪山送信,要是已经跑了,就是等他回来救人。”
马二摸了摸工具袋。
“要我说,开车撞过去,瘸一条也是瘸,瘸两条还省鞋。”
“你给本小姐闭嘴。大白天撞人,你嫌自己命长?”
“我就说说。”
“你摸撬棍干什么?”
“它硌我。”
“它在包里硌你脑子?”
马二张嘴还想回,郑有德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手拿开了。
我们绕过鹿城西边,没有往热闹的团结路走。老猫让司机穿过两条小巷,最后把车停在龙江公园后面一处修轮胎的铺子旁。
那时候楚雄城里已经有不少出租车,但巷子里最多的还是三轮车和微型面包车。
外地人坐出租车方便,也最容易留下话。司机一天拉几十个人,未必记得你的脸,可只要有人拿着照片给五十块钱,他连你在哪个路口下的都能想起来。
所以我们干这行,进陌生地方很少一直坐同一辆车。
车越方便,尾巴越好跟。
众人下车后,老猫让李师傅先走,随后领着我们从菜市场后门穿过去。
市场里全是卖菌子和腊肉的摊子,地上湿滑,空气里混着辣椒、猪油和柴火味。
我们分成了三拨。
老猫和我走前面,白露跟郑有德隔着十几步,马二与张西武走最后。
绕了约莫二十分钟,老猫停在一家米线店门口。
招牌上写着“禄丰酸浆米线”,门脸不大,门边摆着两口汤锅。
老板娘正在烫韭菜,见老猫进来,只问了一句:“六碗?”
“先来两碗,剩下的打包。”
老板娘往后厨看了一眼。
“后头地方窄。”
“挤得下。”
她没再说话,掀开蓝布帘,让我们进了后院。
院里有一口水缸,两边堆着劈开的木柴。最里面是一间小厢房,窗户拿旧报纸糊着,门外放着一双沾泥的胶鞋。
老猫敲了三下门,停一会儿,又敲两下。
屋里没有声音。
老猫又说:“南边来的,替你叔送东西。”
门后传来木头摩擦声。
门只开了一条缝。
我先看见一双眼睛,接着才看清门后的人,是个十六岁左右的男孩,个子不矮,但瘦得厉害,身上穿一件旧运动服。
他看到我们,肩膀往后一缩,手还藏在门后。
张西武扫了一眼:“有刀。”
男孩脸色一变。
老猫摆手:“自己人。”
“我不认识。”
“你叫阿成?”
男孩没回答。
老猫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张旧照片,顺着门缝递进去。
照片已经发黄,边角磨得起毛。
上面是阿格年轻时站在一座土墙房前,身边还有个抱孩子的女人。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彝文,是阿格前几天托人送来的。
男孩看完,才把藏在门后的菜刀放下。
“我小名叫小木,叔才叫我阿成。”
老猫回头解释:“彝家有的孩子汉名、彝名、小名各叫各的。外人问名字,他不一定说真的。”
马二嘀咕:“这规矩好,欠赌债能换三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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