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香藏旧宅露双生 (第2/2页)
“阿梧,上元之夜你跟我们一起下地宫。“
阿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欠绣娘的。她让我截引血香的时候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我的玉扳指走到你面前,你就跟着她走。'“
她看了一眼萧从此左手上的玉扳指,又将目光移回上官路人面上。
“我跟着你走。“
上元前夜,洛阳城的大雪停了。
整座城被雪盖成一片白茫茫的静,连西市的胡商酒肆都提早收了摊,只有应天门方向灯火通明,禁军列队、宫灯高悬——皇帝明日将在城楼上与民同乐,今夜值守的兵马比平时多了三倍。
上官路人将七件信物在桌上排成一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命簿卷、毒母液瓶、青蚨钱盒、斗眼信物、暗线录卷、水枢骨片、眼瓶。
七件全部装进贴身的夹袋里。
阿九编的红绳手链在她左腕内侧贴肤戴着,七颗小石子各染一色,暗处触手可辨。
她又将七颗骨珠和那瓶新得的引血香一并收好,站起身。
萧从此站在医馆门口等她的背影被灯笼光投在门板上,拉长成一道安静的剪影。
杜五郎的马拴在巷口的槐树上,霍小怜和阿梧并肩站在马旁,阿九蹲在门槛上攥着门框没有松手。
“娘子——“
“你守医馆。“
上官路人在她面前蹲下身,将一枚银针放在她掌心里。
“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回来,你带着这根针去府衙找沈青梨。她知道后面的事怎么做。“
阿九把银针攥得紧紧的,点了点头。
上官路人站起身走向巷口。
阿九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轻又硬,像一颗石子砸在雪地里:“你们一定回来。“
她没有回头,只将左手腕的红绳石子露出来朝身后晃了晃。
夜色里的雪地泛着微弱的白光,把一行人的脚印留得清清楚楚,往应天门的方向延伸。
上元前夜的洛阳城,安静得像一张尚未落笔的白纸。
晋阳坊的水井在雪夜里比白日更不起眼。
铁板上的积雪被阿梧用袖口扫净,露出底下那一圈嵌在石座里的铜环。
铜环上刻的梵文经咒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铜绿色,像是从井底漫上来的水汽在金属表面凝了一层薄霜。
阿梧蹲在井边,手指沿着铜环边缘摸了一圈,在环的西北角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凹槽,与阿依地宫图上标注的“西侧甬道入口机关“一致。
她用指甲将凹槽里的积尘剔净,拇指按住凹槽末端向内一推——铜环转动了半寸,铁板底下的石座发出沉闷的声响,整块铁板连同石座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圆形井口。
井壁内侧有一排铁质踏阶,沿着井壁螺旋向下,阶面铺了防滑的麻绳,虽然旧了,但踩上去仍然牢固。
上官路人走在最前面,左手握着那根红绳手链,用七颗石子的排列顺序在黑暗中分辨方向——赤色在最外端,朱色在最里端,依次对应地宫图上的七层结构。
下到大约三丈深时,井壁的踏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横向的拱形甬道,甬道壁用青砖砌成,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银白色的冷光矿石,与天音坊香烛铺暗室里那种矿石一模一样,把甬道照得如同一截沉在水底的月光通道。
阿梧跟在她身后半步处,声音压得极低:“这条甬道直通地宫西侧耳室。耳室与主厅之间有一道石门,门缝可以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引血香需要从门缝塞进去,香烧完之前石门会自动打开。“
“石门有锁吗?“
“没有锁。但它自己会开——只要引血香烧到第三根的时候。“
萧从此走在最后面,他的脚步声在上官路人的听觉里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不远不近,每一步都踩在她脚步落定后的同一拍。
甬道走了大约两百步,前方果然出现了一间方形耳室。
耳室约莫一丈见方,四壁嵌着更多的冷光矿石,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耳室的东面墙上,是一扇巨大的圆形石门。
石门通体用青灰色石料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正中刻着那个熟悉的符号——
圆套方、方套三角、中心一点。
与暗渠图上骨片压出来的符号、晋阳坊水井铁板反面的凹印,同出一辙。
上官路人走近石门,伸手悬在距离门面一寸处感受了片刻。
门缝里有风。
极轻的、断断续续的气流从门缝里透出来,一长一短,一吸一吐,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石门后面沉睡时的呼吸。
阿梧说的“呼吸“,是真的。
上官路人将三捆引血香从袋中取出。
草药捆上还带着顾朝颜旧居床板下的积尘气息,混合着麝香和铁锈的淡香。
她按照前两捆上贴着的字条——“应天门地宫•主厅“和“千面之门•门缝“——将第一捆引血香平放在石门正下方的石板上,第二捆压在石门的门缝边缘,第三捆留在了自己手中。
“第三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