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我不走 (第2/2页)
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韦红霞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很轻的锁链拴住了,不重,但也不想挣开。
那种感觉没有名字,她只知道当一个人开始担心另一张病床的冷热时,连她指缝间漏下的风,也在替她排列好所有她未曾说出口的话。
韦红霞在医院守了三天。
第一天夜里,她几乎没有合眼,坐在那张硬邦邦的陪护椅上,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输液瓶,看看还剩多少,有没有气泡。
中间她去接了一次热水,回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他,又怕他已经醒了找不到人。
她重新坐下来,看见孙老头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呼吸的节奏变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回来了。
第二天,孙老头的脸色好了一些,能吃下小半碗粥了。
韦红霞把粥碗端到他面前,用勺子搅了搅,递过去。
他没有接,她也没有催,端着碗等他。
孙老头慢慢伸出手接过去,低头喝了第一口。
韦红霞转身把床头柜上的空水杯拿走去接热水。回来的时候粥碗已经空了一大半,他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像是又睡着了,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她看了几秒,没有出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把那粒米轻轻擦掉了。
孙老头的眼睑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睛。
第三天下午,医生说情况稳定了,可以出院,但要定期复查,不能劳累。
韦红霞去办出院手续,孙老头自己换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等她。
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扶着床栏,像是想试着走几步。
韦红霞走过去,没有扶他,只是站在他旁边,等他决定要不要走。
孙老头看着她,想说“我能自己走”,但没有说出来。
她伸出手,他没有接,也没有推开,两个人并肩站着。
过了一会儿,韦红霞先迈了一步,他跟上,两个人走得一样慢,像两棵被风吹得倾斜的树,慢慢往同一方向合拢。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韦红霞炖了排骨汤。
她在灶台前把排骨焯过水,放进砂锅,加了姜片和几颗红枣,又加了几片黄芪。
孙老头坐在客厅里,没有过来看她在做什么,但她偶尔回头的时候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翻得很慢。
煮好了汤,韦红霞把汤端过去,他放下书,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三个字:“有黄芪。”
韦红霞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汤,用勺子搅了搅。
“嗯。补气的。”
她没有看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她没有停下来,用那碗汤的温度盖住那些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让呼吸变轻的间隙。
那几天,韦红霞夜里醒了几次,下意识地侧耳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有呼吸声,平稳的,她就翻个身继续睡。
没有声音的时候她会多听一会,直到听见他翻身或者咳嗽,才闭上眼睛。
她不觉得自己在担心,但她的身体比她更早知道这个人在她心里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