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你要说什么 (第2/2页)

风穿过枣树的叶子，沙沙的，像书页被翻动的声音，她听着那个声音，似乎在等一个已经不会翻页的人把那本书合上。
　　
　　韦红霞的身体也在跟着往下走，她吃不下饭，以前还能喝半碗粥，现在喝几口就放下。
　　
　　王老三仍然天天送汤来。
　　
　　她勉强喝几口，有时候汤放凉了，她也没有再端起来热。
　　
　　王老三来收保温桶，看见碗里剩下大半多的汤没有说什么，第二天换了另一种更清淡的汤，韦红霞依然没有喝完。
　　
　　她走路也越来越吃力了，从灶房到堂屋几步路，她要扶着墙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那棵枣树的叶子越来越密，遮出一大片阴凉，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树底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层薄薄的碎片洒在她肩头。
　　
　　韦红霞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棵正在慢慢枯死的树，那些碎片也在缓缓地滑落。
　　
　　有一天下午，王老三来送汤，看见她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他没有叫她，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在石墩上坐了一会儿。
　　
　　王老三看着韦红霞的脸，她瘦得厉害，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上没有血色，如同一个正在缓慢干涸的容器。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叫了一声“红霞”，韦红霞睁开眼睛，神情迷茫的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王老三说汤放在桌上了，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她应了一声“知道了”，声音不高。
　　
　　院门合上了，韦红霞又闭上了眼睛。
　　
　　那天傍晚，韦红霞站起来走进屋里，腿麻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灶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手。
　　
　　水流过她的手指，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双手已经变了形，指节粗大，青筋凸起，指甲剪得短短的，很久没有涂过任何东西。
　　
　　她把手伸到水下面冲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水龙头，用干布擦干，走到堂屋那把旧藤椅前坐了下来。
　　
　　没有开灯，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银白色。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听见自己的呼吸，一重一轻的，苟延残喘着。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孙素军了。
　　
　　梦里他还是坐在那把藤椅上，手里翻着书。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叫了一声“孙先生”，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脸上，看了很久，像在认她。
　　
　　她问“你要说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
　　
　　他的手指是凉的，像冬天的河水流过指缝。
　　
　　韦红霞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枕头湿了，她坐起来看着窗外那棵枣树，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像是还能感觉到那一丝正在消退的温度。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盆茶花。
　　
　　花已经谢了，花瓣落在陶土盆里，蜷缩着，颜色从白变成了淡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