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启动资金不多,也得先说多少 (第2/2页)
大舅皱了皱眉。
“年轻人刚开始创业,不都这样?先干起来,后面正规化。”
“那就等正规化以后再说。”
我这句话一出,大舅脸上的笑终于挂不太住了。
“平安,你这样有点太谨慎了。机会等手续齐全,黄花菜都凉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水煮鱼。
红油冷下来之后,表面浮着一层油光。
这桌菜挺像今晚这顿饭。
热的时候看着香。
凉下来,全是油。
“大舅。”我说,“我能帮李博看简历、看账号、看方案,也可以帮他改内容规划。但投钱,我现在不做。”
大舅没说话。
我又补了一句。
“借钱也不做。”
这句话说完,我心口猛地跳了两下。
太直。
有点过。
可话已经出口。
我握着杯子,指腹贴着杯壁。
杯子不热。
甚至有点凉。
大舅看着我。
隔壁桌的小孩又拿筷子敲了一下碗,被他妈瞪了一眼。
后厨传来一声:“二号桌鱼香肉丝好了。”
饭店里挺热闹。
只有我们这张桌子,像少了半口气。
大舅把筷子放下。
“平安,大舅不是来逼你的。”
“我知道。”
“你这话说得,大舅听了心里不舒服。”他叹气,“你小时候上学,你妈忙,你爸出去修电器,有时候谁接你?还不是我和你小姨。”
这话一出来,我后背绷住。
旧账来了。
亲戚之间最难还的,不是钱。
是小时候被接过几次。
我小时候确实被大舅接过。
也在他家吃过饭。
虽然那顿饭大多是我小姨做的。
可这份情不是假的。
问题是,人情是真的,不代表项目就靠谱。
我把声音压低:“大舅,我记着你的好。所以李博工作的事,我愿意帮他看。钱这块,我是真不能随便答应。”
“你不是不能,是不想吧?”
这句话有点重。
我抬头看他。
大舅也看着我。
他眼神里有不高兴,也有试探。
我想起我爸茶几上那句:
少说,多听。
我把后半截解释咽了回去。
“嗯。”我说,“钱这块,我不想。”
大舅愣住。
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
我也没想到。
但说出来之后,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堵。
我不是没钱。
也不是拿不出来。
我就是不想。
不想把刚到手的人生选择权,第一笔就交给一个没有主体、没有预算、只有“昂哥有资源”的项目。
大舅端起杯子喝水。
茶杯碰到桌面,声音有点重。
过了几秒,他笑了。
笑得有点勉强。
“行,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这句话听着像退。
又像记了一笔。
我没接。
接什么都不合适。
服务员过来问:“还加菜吗?”
我看了眼桌上。
水煮鱼剩大半,黄瓜还剩几块,花生米没怎么动。
“不加了。”我说。
大舅也摆手:“不加。”
服务员走了。
大舅拿起手机,低头回消息。
我手机也震。
李博发来一串。
【哥,你别误会,不是让你现在投。】
【就是先占个名额。】
【昂哥那边资源有限,后面再进就不是这个价了。】
【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我可以带你见见昂哥。】
我看着“后面再进就不是这个价了”这几个字,忽然想起售楼处销售经理说的“好楼层不等人”。
换了赛道,话术竟然差不多。
我回:【先发方案。】
李博:【方案可以见面聊,文字说不清。】
我回:【文字说不清的钱,我更不投。】
发完,我把手机扣上。
大舅看了我一眼:“李博还年轻,说话急,你别往心里去。”
“嗯。”
“那你要是真不投,也别直接打击他。”大舅说,“孩子有积极性不容易。”
“我不打击。”我说,“我只看东西。”
这句话之后,我们没再聊项目。
剩下的饭吃得有点散。
大舅开始说亲戚家长短。
谁家孩子考公上岸。
谁家房贷压力大。
谁家老人生病。
这些话题平时听着普通。
今天每一句都像在提醒我:
钱不是一个数字。
钱会在所有关系里冒头。
结账时,大舅抢着去前台。
我跟过去,手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手机。
手机里有四千万。
可我还是下意识问:“多少钱?”
收银员看了一眼小票:“一百八十六。”
我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水煮鱼六十八,小炒黄牛肉六十二,凉菜,加茶位。
差不多。
大舅已经扫码付了。
“说了大舅请你。”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跟我还抢啥。”
我没有继续抢。
不是舍不得一百八十六。
是今晚如果我抢了,他可能会顺着说:“你现在真有钱了。”
亲戚局里,连买单都是测试题。
出门时,晚风有点热。
老商业街的灯牌一闪一闪,路边有人推着三轮车卖烤冷面。
大舅把那袋葡萄递给我。
“这个给你带回去吃。”
我看着那袋葡萄。
“不是给我爸妈的吗?”
“他们留了一半。”大舅笑,“这半给你。”
葡萄隔着塑料袋透出一点紫。
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还是接了。
大舅拍了拍我的肩。
“平安,大舅今晚话多,你别嫌烦。咱都是一家人。”
我点头:“我知道。”
“李博的事,你再想想。”他说,“钱不钱的先不说,人你见见总没坏处。”
我没答应。
只说:“我先看方案。”
大舅看了我一眼。
“行。”
他转身去路边打车。
我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葡萄。
塑料袋勒着手指,有点疼。
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李博。
结果是我妈。
【吃完了吗?】
我回:【吃完了。】
她问:【借了吗?】
我回:【没借。】
过了几秒,我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背景里先是我爸的声音。
“没借就好。”
我妈紧跟着说:“葡萄甜不甜?”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
【还没吃。】
我妈:【你大舅买的那葡萄酸,你少吃。】
我差点笑出声。
合着这袋葡萄,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好吃。
我拎着葡萄往公交站走。
没打车。
不是打不起。
是这条老街晚上堵,公交两站就到我租的地方。
我站在站牌下,手机又亮。
李博又发来消息。
【哥,昂哥说明晚正好有个小局,几个做本地生活的朋友都在。】
【你来坐坐,不谈钱也行。】
下一条。
【许薇姐好像也认识昂哥,她可能也来。】
我盯着“许薇”两个字。
手里的葡萄袋子轻轻晃了一下。
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
车灯晃得我眼睛有点刺。
我忽然觉得这事不像一袋酸葡萄。
更像一串藤。
拽一下。
能牵出一堆人。
这个项目,怎么还绕到许薇那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