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拿起来,全是眼 (第1/2页)
第八日,剩下三个县终于有了动静。
只是这回送进值房的东西,和前几日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第一份来自青石县。没有请示,也没有河防册,是一摞账。
厚得钱主事看见时,脸色当场就变了,“为什么这么多?”
送文书的小吏抱着东西一路跑来,额头还冒着汗,闻言老老实实答:“青石县把近五年的河工支用,全抄了一份。”
钱主事盯着那摞足有半尺厚的纸,神情复杂得像看见别人突然往自己怀里塞了个孩子。
谢昭十分体贴地叫他,“钱大人。”
钱主事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嗯?”
“都是你的。”
“……”他就知道。
一个时辰以后,账翻完了,屋里的气氛却和前几日不同。
青石县没临时挖河,没抄旧册,也没把修桥、补路之类的银子硬塞进河工账里。
过去五年,每年该清的淤都清了,该补的堤也补了,两处泄洪口一直维护得好好的。账目从人工到车马,一笔一笔都能对上。
苏郎中特意拿工部旧档核了一遍,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没有问题。”
郑闻有些意外,“还真有这么老实的?”
“有。”钱主事从账册后抬起头,停了一下,“但他们考课不好看。”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钱主事把另一份旧档推到桌中间,“青石县这五年河工支用,比周边几个县高近三成。”
“上一任县令考评,户部留的批语是——用度偏繁。”
郑闻拿过去翻了两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河工无失,仓储无失,田亩增长平平,财政节余也算不上亮眼。最后考课,只得了一个“中”。
苏郎中先不痛快了,“人家河没堵,堤没坏,两个泄洪口也都留着,怎么就只值一个中?”
郑闻抬头,“考课又不是只看河。”
“我知道不是只看河。”苏郎中点了点那句“用度偏繁”,“可也不能因为人家每年老实掏钱修河,就嫌他花得多。”
钱主事咳了一声,“户部当年也没说他花错了。只是相较其他县,支用确实偏高。”
苏郎中冷笑,“别人少修两次,当然显得他高。”
钱主事:“……”
这话还真没法接。
谢昭一直没插嘴,她把那张考评拿过去,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前几日,他们一直在研究地方官怎么骗朝廷。
安宁县想临时补,长河县只修官道旁边,临泽县干脆旧账换年号。至少这些人自己知道,自己在糊弄。
可青石县没有,它甚至做得比那十二条暂行细则要求得还好。
结果呢?
没因此升得更快,没有多得什么嘉奖。反倒因为每年花钱维护,留下了一句“用度偏繁”。
如果连着两任县令都发现,认真修河,不加分。少花银子,倒更容易把账做漂亮。
那第三任还会不会继续认真修?不好说。
郑闻显然也想到这里了。他拿着那张旧考评,看了半晌,低声道:“这才是真正像澜州的地方。”
不是哪一天突然来了个坏人,拍桌子说把河废了。
而是一任一任做下去,大家慢慢发现……保着它,好像也没什么用。
谢昭拿起笔。这一次,她没再往那张“规避方式”上添东西,而是另抽了一张纸,只写了一句:做对了,但不划算。
钱主事看见以后,脸色有点不自然,“这话听着像在骂户部。”
谢昭抬眼,“你想多了。”
钱主事刚松了半口气,她又补了一句,“也骂吏部。”
郑闻:“……”
行。谁都没落下,十分公平。
第五份回报来自丰阳县,比青石县薄得多,只有一封信。
县令甚至没照惯例写那些“下官惶恐”“谨遵朝命”的套话,开头第一句就十分不客气:
“若河防之优劣关系下官考课,下官必先治给朝廷看的地方。”
郑闻看完第一句,脸就黑了,“他倒是诚实。”
谢昭却一下来了兴趣,“往下念。”
郑闻忍着火继续看。丰阳县境内有两条旧河,一条靠近县城,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查起来也方便。
另一条却远在西乡,平日几乎没人去,只有遇上真正的大水时,才承担泄洪作用。
如果未来考课只看河宽、河深、清淤次数……
那么对于一个想要考评好看的县令来说,最理智的做法一定是,先把县城旁边那条河修漂亮。
因为看得见,也最容易查。
至于真正能救命的西乡旧河,反而未必值得优先花钱。
信到最后,县令只问了一句,“朝廷究竟是要河好,还是要数字好?”
屋里一下静了,苏郎中先开口,“这县令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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