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腊月赶集 (第1/2页)
宋庄沉默一瞬。
宋翠翠站在门槛上拿帕子捂鼻子时那个眼神是嫌弃。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嫌弃。
赵春花骂他活该死了都没人埋。
宋老二说放着文曲星侄儿不管管一个赔钱货扫把星。
欺辱至此,还不是觉得他宋庄的儿子死了,他这一脉没出息了。
这世道,士农工商。
通常“士”(读书人)地位最高,农民次之,商人垫底。
听着务农的庄稼人,阶级地位似乎挺高
但这更多是观念上的排序,实际财富与社会影响力未必完全如此。
就像镇上王员外家,他家做布料生意的还不是花三两银子就能随意买一个农家女,打死了也就赔几两私了。
除了高门大户、清贵人家讲究农商,穷的人糊口饭吃都实属不易了。
“爹,不要求你考状元。”
宋织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哪怕考个秀才,咱们也能扬眉吐气了!
秀才见县官不用跪,还免徭役免田赋。
爹你要是考上秀才,谁见了不得叫一声‘宋秀才’?
到时候你考上了,宋文其那草包反而落榜,老宅怕是连脸皮都没有!
老宅那边再敢来闹,你往门口一站,保准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庄低头看着桌上的银子。
灯花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银子上的光泽也跟着跳了跳。
闺女说的话很有说服力。
但读书是要花钱的。
尤其是他这个年纪才科举。
白花花的银子投进去就像是棉花砸进水里,别说水花,波纹都不曾泛起。
这十五两银子是父女俩一锄头一铲子从土里刨出来的。
上山挖药材,来回二十里路挑到镇上卖。
还是运气好才得来的。
每一文钱都是血汗换的。
“闺女,这些银子,真不买田?”
“不买。”
宋织云斩钉截铁。
“再攒一阵子,等攒到二十两,你就安心备考不用干活。
田地里咱们雇人,山上的药材和到时田里种菜有我,你只管读书。”
宋庄没说话。
他把那几块碎银子拢在一起摞成一小摞。
又把铜钱一枚一枚串回麻绳上,动作很慢。
“爹要是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再考。”
宋织云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笃定。
“爹,你上辈子这么艰难的条件都是自己高考出来的正经大学生。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都挤过去了,还怕一个童生试?”
宋庄把那摞银子托在手心。
他想起自己从小家里穷,爹没了妈生病,还有两个弟弟妹妹。
人人都说考上大学有铁饭碗,他穷怕了,没有什么比有固定收入的体面工作更吸引人。
所以他白天在田里干农活,晚上在油灯底下啃数理化。
上辈子他把书读到了头,走进大学校门,没等来铁饭碗工作却等来了下乡垦农。
这辈子老天爷又给了他重新走一次的机会。
重新扛了一回锄头,现在又把继续读书的出路盼头摆到了他面前。
他把银子放回桌上,拿起宋织云搁在旁边的笔。
“听闺女的,就考个秀才,做个秀才老爷。”
宋庄这辈子不求铁饭碗,不求体面荣光。
只求能护住在这里的血脉亲情,不做任人宰割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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