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2页)
1981年,东北,深山。
早上七点一刻,天色灰蒙蒙,寒气刺骨。
“砰!砰!砰!”
急促到近乎疯狂的砸门声,将林振国从两种记忆交叠的混沌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太阳穴针扎般刺痛。
眼前不是21世纪窗明几净的军工集团办公室,而是糊着旧报纸的斑驳墙壁和一张掉漆的木桌。
林振国,前世是共和国首席武器设计师,一辈子都在和火炮弹药打交道。
两天前,他在新型榴弹炮的试验场上突发心脏病,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厂长。
门外,秘书小李带着哭腔的尖叫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厂长!不好了!厂长你快开门啊!”
林振国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拉开门。
小李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此刻冻得脸颊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厂长完了!上百个工人跟家属,把厂子大门给堵死了!喊着要工资,说今天拿不到钱,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财务科呢?”
林振国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账上账上一分钱都没有了!连这个月买煤烧锅炉的钱都凑不出来!”
意料之中的答案。
林振国没有理会小李的惊慌,径直走向窗边。
窗外,是死气沉沉的红星机械厂。
这座在三线建设时期无比辉煌的军工厂,曾养活着两千多名工人及其家属,专门生产六十和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弹,炮弹壳堆得像小山。
但那都是过去了。
随着军品订单全面取消,国家强制“军转民”,红星厂彻底断了活路。
局里下了最后通牒:三个月内实现自负盈亏,否则全厂解散,人员分流。
今天,距离最后期限,仅剩十四天。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静静地躺在厂区露天的仓库里——整整一千二百吨无缝钢管,在寒风中无声地生着锈,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
这是原主,那个同样毕业于哈工大的高材生,听信省里“专家”的忽悠,拍板的转型项目。
他天真地以为,用军工级的厚壁钢材,上马炮管级的冷拔工艺,造出的民用钢管一定是抢手货。
结果,成本高达一千三百元一吨,而南方小作坊的同类产品,只卖八百。
这批废铁,耗尽了工厂最后的流动资金,也成了全厂最大的笑话。
两天前,原主在一片骂声和嘲讽中,借酒浇愁,把自己活活喝死了。
现在,这个烂摊子,轮到了林振国。
“厂长,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小李六神无主地拽着他的衣角。
林振国目光越过萧瑟的厂区,落在远处那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上,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静。
“去大礼堂,召集全厂职工开会。”
厂部大礼堂,曾经是红星厂表彰先进、庆祝功勋的地方,如今里面黑压压挤满了人,工人、家属,甚至有一些白发苍苍的退休职工。
众人将这不大的空间塞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汗味、劣质烟草味和绝望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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