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第三枚印章 (第2/2页)
戴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接过那本厚厚的清册,随手翻阅了几页。
清册上,余则成用工整隽秀的蝇头小楷,将原本见不得光的黑账全部转化成了对党国忠心耿耿的秘密储备金,甚至连每一趟生铁专列的暗扣,都被写成了“支持敌后忠义救国军之特准军资”,账目清白合规,条理严丝合缝。
翻到第十七页关于德胜门油料库的明细时,戴笠的目光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吴敬中和余则成交换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
戴笠合上账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拍了拍吴敬中的肩膀:“敬中啊,难为你了。在天津这口大染缸里,还能守住这份心思,替局里备下这么大一笔体己钱。账目很清楚,人更清楚。华北交给你和则成,我放心。”
“谢局座嘉奖!全赖局座栽培!”吴敬中激动得声音发颤。
“都退下吧。”
戴笠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晚上六国饭店,督察组正式开宴。则成留下,把督察组的任命公文和特别关防铜印领去签押。”
“是!”
众人依次退出了阴暗压抑的铁狮子胡同地下会议室。
刚走出大门,刺骨的风雪扑面而来。
影人快步走到庭院角落,看着吴敬中被宪兵护卫着坐上挂着特派专员旗帜的轿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深深抠进了砖缝里。
“长官……咱们就这么认栽了?”副官康介民凑上前,低声咬牙切齿。
“认栽?!老子在北平掉了脑袋,他们师徒俩在戴老板面前踩着我的骨头往上爬?!”
影人眼眶充血,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恶狼,死死盯着远处正在公文车旁整理箱笼的余则成,“余则成……这个书呆子不显山不露水,一开口就断了老子的生路!刚才戴老板看清册第十七页的时候,眼神不对劲,肯定是吴敬中那个老狐狸把德胜门油库的事捅上去了!”
“那咱们怎么办?戴老板限期十天破案啊!”
“十天?老子一天都等不了!”
影人一把扯下领口染着血迹的领带,压低声音道,“余则成是督察组主任秘书,待会儿他去六国饭店安顿,公文箱必定要入库。你带两个手脚最干净的弟兄,趁他去主楼向戴老板复命的空当,把他贴身的那几只公文箱给我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吴敬中那只老狐狸和这个余则成,底子真能干净得像雪花一样!!”
入夜,北平东交民巷,六国饭店。
这座见证了无数近代风云的奢华欧式饭店,今夜被保密局特警彻底接管。回廊与庭院里布满了便衣暗哨,暖气烧得极热,水晶吊灯洒下金碧辉煌的亮光。
三楼三零六套房,是分配给特别督察组主任秘书余则成的临时公署。
厚厚的地毯消弭了一切脚步声,壁炉里的炭火跳动着幽红的光芒。
余则成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将那只沉重的机要铁皮箱锁进了套房内部的精钢保险柜里,随后抓起外衣,准备下楼陪同吴敬中参加戴笠主持的欢迎晚宴。
临出门前,余则成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衣内袋。
内袋里装着一只随身携带的圆柱形特工专用双层密闭黄铜公文印筒。
按照军统保密守则,这种铜筒是机要人员随身携带紧急签押印信的专用器械,内设两层暗锁,分别装着余则成的少校私印与天津站机要室的收发电讯钢印。
然而,在余则成的指尖触碰到铜筒底部的一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停滞了半秒。
铜筒下边缘的防滑螺纹处,似乎有些异样的黏腻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吴敬中警卫员轻微的敲门声:“余秘书,站长请您下楼,戴老板的车队马上到饭店正门了。”
“知道了,马上来。”
余则成神色如常,顺手将铜筒滑入大衣口袋,快步走出房间,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几分钟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闪出两道悄无声息的幽灵身影。
康介民带着一名精通撬锁的特工迅速溜到三零六门前,掏出一根纤细的万能钥匙探入锁孔,轻轻一扭,房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
特工如狸猫般窜入屋内,直奔保险柜。
然而,精钢密码保险柜纹丝不动,非炸药不能开启。
“笨蛋!保险柜动不得,戴老板就在楼下,惊动了警卫咱们都得死!”
康介民压低声音狠狠骂了一句,目光随即扫向衣帽架上余则成刚刚换下来的那件黑色呢大衣。
康介民快步走上前,双手如鹰爪般探入大衣的各个内外口袋。
摸索了半天,公文、钱包、车票一概没有,唯独在大衣内侧的一处隐秘夹层里,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小物件。
康介民心中一喜,猛地掏了出来。
赫然是另一只一模一样、用来备用的空心黄铜印章筒!
“快!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康介民急促催促。
撬锁特工戴着鹿皮手套,用细小的镊子挑开铜筒底部的防潮封蜡,在便携式煤油打火机微弱的光芒下,取出了铜筒内部的一枚备用印章底座。
印章上并没有刻字,只是一枚尚未雕琢的空白铜胚。
特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队长,是个空铜筒,什么机密都没有。”
“废物!连个有用的字纸都摸不到!”康介民暗骂一声,抬手就要把铜筒塞回去。
然而,在打火机微光的照射下,康介民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铜筒底座内侧那一圈极为狭窄的旋钮螺纹缝隙。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道极隐蔽的黄铜螺纹深处,竟然卡着一丁点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纤维碎屑!
康介民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尖将那一点点微小的碎屑挑了出来,凑在鼻尖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