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过年 (第2/2页)

这些事，说不清楚，但陈卫东知道。
　　
　　年三十。
　　
　　后院的厨房从下午两点就没停过火。
　　
　　陈建国亲自下厨，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撸到胳膊肘，在灶台前忙活。
　　
　　红烧肉用的是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先过油炸到金黄，再加酱油冰糖慢炖。锅里咕嘟咕嘟冒泡，肉香顺着烟囱往外飘。
　　
　　隔壁中院的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鼻子使劲吸了两下，转头跟秦淮茹说：“后院炖的什么？这味道。”
　　
　　秦淮茹没接话，端着盆进了屋。
　　
　　后院这边，陈卫民在院子里杀鱼。一条三斤多的鲤鱼，在盆里还扑腾。他一手按住鱼头，一手拿刀刮鳞片，刮得满地都是。
　　
　　赵芸灵在屋里哄丰年睡觉，小瑞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爷爷炒菜。
　　
　　“爷爷，我要吃肉肉。”
　　
　　“等着，马上就好。”陈建国用筷子夹了一小块红烧肉，吹了吹，送到孙女嘴边。
　　
　　小瑞雪张嘴咬住，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好吃。”
　　
　　陈建国笑了，又给她夹了一块。
　　
　　陈卫东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挂鞭炮，正在往院墙上挂。
　　
　　小刘搬了个梯子过来帮忙。
　　
　　“处长，挂高点，响起来好听。”
　　
　　“你回去吧，今天过年，回你自己家吃饭去。”
　　
　　“不用，我一个人也没地方去。”
　　
　　“那就在这儿吃。”陈卫东把鞭炮系好，下了梯子。
　　
　　小刘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赵芸灵抱着丰年从屋里出来，“多一双筷子的事。”
　　
　　小刘站在那儿，脸有点红。
　　
　　“那，谢谢嫂子。”
　　
　　天擦黑的时候，菜上齐了。
　　
　　八仙桌摆在堂屋正中间，上面满满当当十个菜。红烧肉、糖醋鱼、清炖鸡、炒腊肉、白菜炖粉条、花生米拌芹菜、蒜蓉油麦菜、鸡蛋羹，还有一大盆饺子。
　　
　　陈建国从柜子里拿出两瓶茅台，放在桌上。
　　
　　“这酒，平时我可舍不得喝。”他拍了拍酒瓶，“今天过年，破例。”
　　
　　陈卫东坐在桌边，赵芸灵在旁边，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陈卫民和老三坐对面，小刘缩在桌角，筷子都不敢伸。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拿起酒瓶，先给陈卫东倒了一杯。
　　
　　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杯子，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一桌子的人。
　　
　　“卫东。”
　　
　　“嗯。”
　　
　　陈建国没急着喝，杯子举在胸口的位置。
　　
　　“今年，不容易。”
　　
　　陈卫东没说话。
　　
　　陈建国的声音压得低。
　　
　　“年初那会儿，厂里断了供应，一天两顿稀粥，工人饿得站不住。我那点工资全换了粮票，还是不够。”
　　
　　他停了一下。
　　
　　“你妈要是还在，看见那个光景，得哭。”
　　
　　桌上安静了。
　　
　　小瑞雪不懂大人在说什么，拿筷子戳饺子玩。
　　
　　陈建国吸了一下鼻子。
　　
　　“后来你托人送回来的粮票、肉票，还有那两袋白面，你二弟拎回来的时候，我在屋里坐了半天没动。”
　　
　　陈卫民在旁边低下了头。
　　
　　“我数了数，那些票，够咱们家吃三个月的。”
　　
　　陈建国端起杯子，手有点抖。
　　
　　“那三个月，胡同里好几家断了顿，来咱们家借粮的，我都没好意思拒绝。分出去不少，但咱们自己也没饿着。”
　　
　　“这都是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