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经费过手 (第2/2页)

“这笔差旅费，是有凭证的。“沈满仓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单据，“上月我派账房钱贵赴北平，核大东亚省联查总部的旧账，往返车马、住宿、伙食，单据俱全——小姐请看，北平联查总部的回函也在。“
　　
　　那沓单据是钱串子真跑了一趟北平做的全套凭证，连北平联查总部的公章都盖了——当然，那公章是沈满仓照着江口抽屉里的印样，让义和当的老师傅刻的，足以乱真。
　　
　　佐藤翻着单据，目光在回函的落款上停了停，终究没挑出错来，只淡淡合上账本：“沈爷的账，向来是挑不出错的。也罢——这差旅费的事，算我多问。“
　　
　　她顿了顿，忽然从抽屉里取出一册旧账，推到沈满仓面前：“不过有一桩旧账，想请沈爷帮着看看——这是兴亚院时期，天津事务局的往来账册。我核联查账时发现，这册子里有笔三年前的往来，对不上数。“
　　
　　沈满仓心头一沉——兴亚院时期的旧账！那是他当年在兴亚院经手的账，佐藤竟把它翻出来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借着翻账册的工夫，又凝神向佐藤头顶扫了一眼，只见小字浮沉：【源：兴亚院档案科封存的旧档，调取有据。志：旧案牵新案，若查实，可钉死其底。】他心头一凛：佐藤这旧账，不是随手翻出来的，是从档案科调取的——她早就在挖他的根了。他接过账册，翻了翻，见那笔“对不上“的数目，正是当年他替军统走的一笔暗账——那窟窿，他当时以为填平了，没想到佐藤连三年前的账都刨出来了。
　　
　　“这笔账……“沈满仓斟酌着开口，“年代久远，中间换过几任账房，怕是有记岔的地方。小姐容我几日，我回去细查。“
　　
　　“不急。“佐藤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旧账新查，沈爷的账龄可不短了——慢慢查，查仔细些。我这儿，等着呢。“
　　
　　沈满仓捧着账册走出监察组，只觉得那册子沉得压手。佐藤这是挖到了他的老根上——兴亚院那笔旧账要是查实了，牵出来的可就不止一个“烂算盘“，还有当年经手的人、牵连的线。他必须赶在佐藤前头，把那窟窿填得滴水不漏。
　　
　　可三年前的账，人证物证都散了大半，想填平，谈何容易。
　　
　　沈满仓在账房坐到后半夜，把兴亚院那几年经手的往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那笔暗账，走的是当年兴亚院驻津事务局与“协和会“名下的一个户头——如今协和会早撤了编制，户头也销了，可当年经手核销的，是事务局的老主计佐川一郎。佐川三年前调回东京，如今在哪个衙门当差，无人知晓。
　　
　　“老账怕活人，更怕死人。“沈满仓自言自语道，“佐川若还活着，这账就有个活口；佐川若死了，这账就是个死结——佐藤真要查，死结比活口更难缠。“
　　
　　他连夜写了两封信。一封托义和当的老李，走华北商会的路子，打听佐川一郎的下落；另一封，天亮前塞给苏玉簪——请她以“孔方兄“的名义发密电往重庆，问兴亚院旧档可有存底。密电发出去，回音少说也要三五日，而佐藤给他“细查“的期限，未必等得了那么久。
　　
　　他吹熄了灯，枕着那册旧账，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一关，怕是比东京主计官那关还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