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秦朗的疑心 (第2/2页)

“电讯房？“秦朗皱眉，“你是说，密电被日本人破译了？“
　　
　　“比破译更可怕。“沈满仓压低声音，“若是密本泄露，或者电讯员里有人叛变——日本人知道的可就不止一个户头了。秦站长，你回去查查电讯房的密本封存记录，再查查近来经手南洋电文的人，有没有异常的。“
　　
　　秦朗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满仓，你让我查电讯房，可电讯房经手南洋电文的，是苏玉簪。“
　　
　　沈满仓心头一跳，正要开口，秦朗却摆摆手，站起身来：“我信你。可重庆那边，光我信没用——你最好尽快把泄密的源头找出来，拿实据说话。否则下一次，重庆的电令就不只是'问问'了。“
　　
　　他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背对着沈满仓，声音沉沉的：“还有——满仓，你在日本人跟前两头过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记住：军统的线，是拿命铺的。你要是真把线卖给了日本人，别怪我不念旧情。“
　　
　　门帘落下，茶楼里只剩沈满仓一个人。他望着桌上那壶凉透的茶，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秦朗的疑心，暂时压下去了，可重庆那边，迟早要个交代。泄密的源头到底是谁，他得抢在日本人下手前查出来。
　　
　　他又想起当初秦朗拉他入伙的那个雪夜——那时候他刚从关外逃到天津，身上只剩一身账房的旧棉袍，秦朗却信他，把津门站半本底账都摊给他看：“满仓，账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稳当。我信你不会算错，更信你不会算到自家人头上。“他当时接过那半本账，心里想的是：这世道，肯把命根子交给一个穷账房的，秦朗是头一个。可如今，那个肯把底账交给他的秦朗，也学会了拿话敲打他了。
　　
　　“是我先把事做脏了。“沈满仓低声道，“怨不得他。“
　　
　　他重新把线索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密本封存记录干净，说明不是电讯员带着密本出的事；南洋户头被冻结，又说明电文内容确实漏了——密本没出书场，电文却泄了，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电文在发报途中被日本人截获破译，要么……有人把电文内容原样抄走，密本却在封存柜里睡大觉。
　　
　　“抄走？“沈满仓喃喃自语，“密本抄完再封回去，封存记录当然查不出来。可谁能进电讯房，又能在苏玉簪眼皮子底下抄密本？“
　　
　　他想起书场二楼的格局：电讯房在西屋，东屋是茶水间，两屋只隔一道板壁。前些日子书场翻修，东屋的板壁撬开重钉过——而那个替书场张罗翻修的木匠，据说是南市口“顺记木匠铺“的，那铺子的东家，跟特高课翻译官沾着亲。
　　
　　他站起身，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佐藤调走的那车注册档里，有秦朗药材行的底档；而电讯房经手南洋电文的苏玉簪，近来发报时，总觉得窗外有什么动静。
　　
　　“窗外有动静……“沈满仓心头一凛，“若是有人在窗外架了东西，隔着板壁抄发报手法，密本不动，电文也能泄！“
　　
　　他推开茶楼的门，夜风扑面。远处，南市书场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余一盏孤灯，在二楼的窗后明明灭灭——那是电讯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