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井边 (第2/2页)
沈青梧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她谢过老妇人,抱着布包和旧袄出了土屋。太阳已经升到榆树顶上。井边排队的人多了起来。她端着盆,提着鸟笼,混进人群。走了一段,她忽然察觉背后有人跟。两个。脚步很轻。她没回头。她拐进一条窄巷,把那旧袄搭在肩上。袄子沉,遮住了她半边身子。她走得快了些。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那边是个猪圈。她翻过去。猪圈里两头黑猪哼哼着拱泥。她踩着石头,又从猪圈后头的一道豁口钻出去。等那两人追到巷口,只看见两头猪。
沈青梧回到扁担巷时,李十一正在天井里磨刀。他看她肩上多了件旧袄,没问。沈青梧把布包放在桌上,把旧袄叠好,收进箱里。她坐下来,把北门水门泉眼的事说了。李十一听完,磨刀的手停了一下。
“泉眼在水门底下。”他重复了一遍。
“老妇人说,我爹当年提过。那泉眼是城河的根。黑煞投药,也是从根上投的。”沈青梧说。
李十一放下磨石。他用拇指试了试刀口。锋利。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北门水门他去过。那地方有兵。夜里也有。水门底下更不用说,淤泥、暗流、闸口,下去一趟凶多吉少。但他想到另一件事。温守一临走前说“小心水”。老妇人说“治水先治根”。苏清寒要旧矿坑。魔母在水里。这几条线,都连着同一个地方。
“今晚我去北门水门看看。”他说,“不带人。先摸清水下的路。”
沈青梧站起来。她把那件旧袄从箱里拿出来,抖了抖。袄子是灰蓝色的,补丁摞着补丁。她把它套在身上。袄子太大,盖过了她的膝头。她把袖口卷了两圈,抬头看李十一:“我跟你去。水底的事,我在行。”
李十一看她身上那件袄。补丁的针脚又细又密。像有人缝了很多个夜晚。他想了想,没拒绝。他说:“那袄,下水前脱了。别泡坏了。”
沈青梧没应。她走到墙边,把弓取下来,放在桌上。她看着那张弓,过了几息,说:“今晚若在水底碰到黑煞的人,你别管我。只管堵泉眼。”
李十一没接话。他转身进了屋,去备火折子和绳索。天井里,沈青梧把那件旧袄又叠了一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桌子正中。像供着一件灵位。风从天井上头灌下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按住。那手背上,有一道她爹留下的旧疤。那是小时候练刀,她爹手把手教她,刀偏了,划的。她爹给她上药时说过一句话。她记了十几年。那句话是:“刀可以偏,路不能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