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日子 (第2/2页)

三月最后一周的周六，陆知言在作曲班上写了一首新的短曲子。那天陆教授给了他们半个小时在教室里随便写点什么，不一定要完整，写一段也行。陆知言坐在椅子上拿着笔在谱本上画了几行音符——很短，只有五六句，节奏和他之前写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更慢、更低，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慢慢地游。他写完之后把手搭上钢琴弹了一遍，弹完之后坐在旁边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孩偏过头来说了一句“这个听起来像晚上”。陆知言偏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写的就是晚上”。那个男孩点了点头说“那挺像的”。陆知言把那段旋律在谱本上又改了两个音，改完之后又弹了一遍，这一次那个男孩听完之后说“比刚才更像晚上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跟沈千千说了一句：“今天写了一段新的。叫《晚上》。作曲班上一个男生说像晚上。”沈千千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谱本上那段新写的旋律，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弧度。她开口问了一句：“那个男生叫什么？”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下周问问。”
　　
　　四月第一周的周六他问了那个男生的名字——叫周亦然，比陆知言大一岁，学钢琴学了三年，也在自己写曲子。那天课间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各自翻着谱本，陆知言把自己那首《晚上》的谱子递过去给他看，周亦然接过去翻了翻，然后从自己的谱本里翻出一页递回来说“这首是我上周写的，叫《中午》”。陆知言接过去看了看——那首《中午》的节奏比他的《晚上》快一些，音区也更高，像一个人在正午的太阳底下走得很快。两个人把对方的谱子看了一遍之后同时开口说了一句“你的好听”，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方一舟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俩，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们俩一个写晚上一个写中午，可以合一首《从中午到晚上》”。陆知言和周亦然同时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三个人坐在椅子上开始商量怎么合。
　　
　　那天回家之后陆知言坐在琴房里把那首《从中午到晚上》的框架画了出来——开头用周亦然《中午》的旋律，中间过渡到他的《晚上》，结尾把两段旋律叠在一起。他画完之后弹了一遍，觉得中间过渡那段还缺一点东西，打算下周六去作曲班的时候跟周亦然商量。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我和周亦然在合一首新曲子。方一舟起的名字。叫《从中午到晚上》。”她坐在对面点了点头，把他碗旁边那杯水推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