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的邀请 (第1/2页)
九月的第二个周一,陆知言放学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红纸。
那张纸被他攥得有点皱,边角沾了一点书包里蹭上的铅笔灰。他跑到厨房门口站在沈千千旁边把那张纸展开来放在料理台上,开口说了一句:“妈妈,学校要办二十周年校庆。老师让我写一首曲子,校庆那天让音乐小组一起弹。”沈千千正在切菜的手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张红纸——上面印着“城东实验小学二十周年校庆文艺汇演”几个大字,底下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陆知言同学,请为校庆创作一首合唱或合奏作品,时长不超过五分钟,参演人数不限。”右下角签了班主任的名字。
她把菜刀放下擦了擦手,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陆知言站在旁边仰着头等着她说话。她看完之后放下纸蹲下来和他平齐,开口问了一句:“你想写什么样的?”
“写一首比《爬山》大的。比《我们的学校》也大。”他比划了一下,“校庆是二十年。我想写一首能放进很多人的。十个人、二十个人都可以弹。”她点了点头。他又补了一句,“我想叫它《二十年》。写学校这二十年。”她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你这几周好好想。校庆是什么时候?”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红纸底下的日期说:“十一月第一个周六。还有不到两个月。”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放学回来之后在琴房里待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一些。沈千千经过琴房门口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听一会儿——他在琴键上反复按着一些零散的片段,有时候是一段很长的持续音,有时候是一组反复出现的和弦,有时候只是几个单音在低音区慢慢移动。她听一会儿然后走开了,没有进去问他找到没有。他大概在找那首曲子的开头,那个能把二十年时间装进去的第一个音。
九月中的某个下午,方一舟和周亦然来家里了。三个男孩坐在琴房里把那首还没写完的《二十年》的框架商量了一遍——陆知言说想分成三段,第一段写学校刚建的时候,第二段写现在,第三段写以后。方一舟问“以后怎么写”,陆知言说“写我们毕业之后”。周亦然想了想说“那第三段可以写慢一点,像一个人回头看”。陆知言把他们的说法记在了谱本上,然后三个人把那几段已经写好的旋律试了一遍——第一段是一段很慢的、几乎听不出起伏的低音,像一块刚被打好地基的空地;第二段是他之前写的那首《我们的学校》的旋律,被拉长了一倍,像学校这些年慢慢长出来的样子。第三段还没写,他只画了一条持续上行的线,像一条路正在往远处伸。
十月第一周的周三他把音乐小组的十个人聚在音乐教室里把前两段合了一遍。十个人分成了三组——五个人弹第一段的低音持续音,三个人弹第二段的主旋律,两个人弹中间过渡的和弦。合了两遍之后他站在教室前面说了一句:“第三段还没写。等写好了再合。”那个五年级男生举手问了一句“第三段什么时候能写好”,陆知言说“下下周”。
十月中的某个傍晚他坐在琴房里把第三段写完了。那天他从琴房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谱本跑到客厅站在茶几前面翻开给沈千千看——第三段是一段持续上行的旋律,从低音区一路慢慢爬升到高音区,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反复,像一条路从脚下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他指着最后几小节说:“这一段是以后。等我们毕业了,学校还会有新的学生来。他们会接着弹。”沈千千蹲下来和他平齐看了看那三行音符,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首曲子比之前的都长。”他点了点头说:“三分钟。比《爬山》长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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