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全城大搜捕 (第2/2页)
他当时觉得,天经地义。
汉民的命,就是他们的。
如今。
他跪在雪地里。
他爹的头,滚在他三步远的地方,眼睛还睁着。
他的媳妇,被拖着往街口走,一路回头看他,张着嘴,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声撕碎。
他的闺女,光着脚,踉踉跄跄地跟着。
他的儿子,被夹在胳膊底下,哇哇哭。
他忽然懂了。
原来被拖走的是这个滋味。
原来眼睁睁看着家人被带走,是这种滋味。
原来那把刀落在自己亲爹脖子上的时候,天是塌的。
他发了疯似的挣,白甲兵压着他,他挣得指甲都劈了,抠进雪里,抠出两道血印子。
他嚎,嚎得嗓子都哑了,嚎出来的不知道是满语还是汉话:
"放开她!放开我闺女!我儿子才三岁!他才三岁啊!你们——你们当年不也——"
他嚎到一半,忽然噎住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把人家三岁的孩子夹在胳膊底下抱走的。
他跪在雪地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他哑着嗓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当年……当年他们……就是这样的……"
白甲兵提刀。
他没有再挣扎。
他跪在雪地里,看着街口——他媳妇的身影,已经被风雪吞没了。
他儿子的哭声,越来越远。
他闭上眼睛。
刀落。
雪还在下。
街口,一串被绳子拴着的旗人妇孺,被白甲兵押着,往城外走。
她们踉踉跄跄,光着脚,踩着雪,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木木地走。
一个老妇人忽然回头,冲着宫城的方向,嚎了一嗓子:
"代善!多铎!你们把咱们扔下了!你们跑得掉,咱们跑不掉!咱们给主子卖了一辈子命,到头来,连句话都没留下!"
没人理她。
她被绳子拽着,踉跄着,跌进风雪里。
"明人的太子……"另一个被押着的旗人,一边走一边恨恨地骂,"杀神!凌迟!活埋!他们就是要咱们死绝……咱们欠的……咱们欠的……"
骂声,被风雪吞没。
城东,一处地窖被掀开。
底下挤着七口人。三个男丁被拖出来,杀了。妇孺被串起来,押着往城外走。
一个老妇人瘫在地窖里,"哇"地哭出声来,哭得浑身发抖:
"这日子……是借来的……账,总是要还的……"
朱慈烺的马队,一路杀穿了整座盛京城。
身后,是满地的尸体,是一条被血染红、又被冻硬的路。
他一路杀到了宫城。
宫门大敞着。门槛外,躺着一顶凤冠——鎏金的,珍珠被踩碎了几颗,滚在雪里。
朱慈烺下马,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到崇政殿门口。
殿门开着。龙椅翻倒在地上,奏本散了一地。
他没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座殿,看着这座城。
他想起一件事——
这儿,本来不叫盛京。
这儿是沈阳。
明朝辽东都指挥使司,沈阳中卫城。
天启元年,老建奴努尔哈赤的铁骑踏破了这座城。汉民被杀的被杀,被掳的被掳,逃的逃,散得干干净净。
老建奴改名叫盛京,一住就是二十年。
"沈阳。"他轻声说了一遍。
这个词,被埋了二十多年。
他站了一会儿,开口:"沈炼。"
"在。"
"孤只有三千人。破城够了,守城不够。"他说,"派人去锦州——四路快马,一人双马,换马不换人。传孤手令:锦州守将,尽起大军,十万兵马,速来盛京接防。"
"万一撞见建奴溃兵……"
"绕。绕不过去,就把手令吞了。"朱慈烺声音平平的,"人死了,令不能落在老建奴手里。"
"喏!"
四路快马,不到半个时辰,先后冲出盛京的城门,往南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