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寒夜温茶,闲话旧绪 (第1/2页)
秋日渐深,朔风一日比一日凛冽。白日里尚有暖阳,一到日暮,寒意便顺着廊角窗缝钻进来,王府各处都开始备下炭火,以备入夜之后驱寒。
苏晚卿的西跨院,没有铺陈太过奢华的炭火,只在屋中置了一只黄铜炭盆,烧着无烟的银炭,暖意浅浅融融,不至于燥热,刚刚好驱散深秋的凉意。
那日送出去的山楂蜜饯,青禾回来回话,说王爷收下了,还特意嘱咐传话,多谢王妃的手艺。
苏晚卿听了,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不过是做了一份吃食,尽了王妃该有的礼数。萧玦收下,便是礼尚往来,若是不吃,也在情理之中。她没有盼着这一盘蜜饯便能换来什么特殊对待,依旧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白日里,或是翻几页闲书,或是打理院中几盆菊菊,偶尔也会跟着府里的厨娘学些点心法子。府中无事,没有后宅争宠搅扰,日子过得闲散平和。
只是这几日,她夜里总睡得不甚安稳。
白日尚可强作如常,到了夜深人静,独处一室之时,从前旧事便会悄然浮上心头。
她从前的婚约,那段倾尽真心,最后却落得背叛收场的过往,如同沉在水底的石子,平日里被岁月盖住,可夜深人静,便会隐隐翻涌上来。
她早已不怨不恨,只是心底还留着一层薄疤。也正因如此,她才这般谨守分寸,不敢对靖王生出半分虚妄的期待。情爱太过易碎,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日入夜,天阴沉沉的,外头刮起呼啸的冷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苏晚卿披了一件月白夹棉披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上一页。炭火明明烧得正好,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清寂。
青禾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进来,见她怔怔望着窗外,不由得轻声道:“王妃,夜里风大,莫要对着窗吹,仔细受了风寒。”
苏晚卿回过神,接过温热的茶盏,指尖触到瓷杯的暖意,稍稍驱散几分心底的寒凉。
“无妨,只是听着风声,有些出神。”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茶气清苦回甘,“今日王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王妃,王爷傍晚从外回府,回了书房,一直未曾出来。方才奴才路过,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想来还在处理公务。”青禾回道,“入秋之后,朝中诸事繁杂,王爷日日都要忙到深夜。”
苏晚卿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萧玦肩上担子沉重,朝堂、边关,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身上。身为王爷,本就没有多少清闲时辰。
“夜里寒凉,书房的炭火,可备足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府里早已安排妥当,书房炭火一直续着,不会冻着王爷。只是王爷性子执拗,时常只顾看卷宗,忘了添炭,有时候炭火熄了,也浑然不觉。”
苏晚卿闻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
“既然如此,便再备一壶蜜枣茶。”她缓缓开口,“不必送去打扰,若是等会儿王爷书房的人来取,便递过去。若是不来,便作罢。”
她依旧恪守界限,不愿主动登门,不愿贸然前去示好。只备下一壶热茶,算是一点体恤,尽到本分,却不越矩。
“是。”青禾应声下去准备。
夜色越来越浓,漫天没有星月,只有沉沉的墨色笼罩王府。
书房之内,灯火通明。
萧玦伏案,面前摊开的是边关递来的急报。字迹密密麻麻,字里行间皆是边境的动荡,处处皆是需要权衡决断的难事。他已经坐了近两个时辰,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沉凝。
案边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暖意一点点消散,夜里的寒气顺着门缝漫进来。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落在卷宗之上,指尖握着笔,不停批注。
直到一阵冷风卷过,吹得烛火晃了晃,他才微微抬眼,觉察到周遭寒意。
伸手去拨炭盆,才发现里面的银炭已经烧得所剩无几,只剩下零星几点余烬。
他本打算唤人进来添炭,门外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王爷,奴婢是西跨院的人。王妃听闻王爷深夜处理公务,备了一壶蜜枣茶,命奴婢送来。王妃吩咐,若是王爷忙碌,不必回话,饮完便好。”
门外侍女的声音恭敬轻柔。
萧玦眉峰微蹙。
他本以为,苏晚卿送来山楂蜜饯已是礼数周全,不曾想,深夜还会送来热茶。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侍女捧着一只描金白瓷提壶,缓步走入,将茶壶放在案边,躬身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没有多言半句。
书房重新归于安静。
萧玦垂眸看向那壶茶。壶身尚有余温,隐隐飘出蜜枣与红茶交融的甜暖香气,驱散了一室的寒凉。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抬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滚烫的茶汤落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抿上一口,蜜枣的甜润中和了茶的苦涩,暖意顺着喉间一路淌进胸腹,连日伏案积攒的疲惫,竟稍稍消解几分。
他指尖握着温热的茶杯,思绪不由得飘远。
他与苏晚卿成婚至今,没有亲密,没有温存。可一桩桩细碎的小事,却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视野。
摘山楂时的狼狈坦荡,用心熬制的糖霜蜜饯,此刻深夜送来的一壶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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