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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钓莲灯

第9章 夜钓莲灯 (第1/2页)

清漳河绕山盘弯,兜出三片临水地界。这里有个好听的名字:太极湾。
  
  城湾静水藏深,北崖底壁陡风阴,最里头的匡口更是一处天然回水湾。山抱夜色,雾揉河面,一到深夜,整片水域寂静得听不到活人的动静,只剩水流磨着乱石的低哑声响。
  
  韩斌经常从市里开车来在这儿夜钓。
  
  朋友谈到他喜欢找山区偏僻水域夜钓,都觉得胆大的离谱。除了全套顶配静音钓组、专业夜视临水装备、防滑疏水的高端户外行头,入夜后车灯敛暗、车身稳静,不吵山林不扰河水,虽然低调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常人没有的条件。
  
  他偏爱这里的静,偏爱深夜山河独处的松弛,只要想来就风雨无阻,次次独坐匡口滩,守着一河碧水、漫天沉夜。
  
  变故,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经常午夜子时一过,清漳河的水面上,总会慢悠悠飘来一盏小小的莲灯。
  
  灯体极小,火苗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灭,颤颤悠悠浮在墨色水波上,随回水打转、明明灭灭。夜雾裹着灯火,朦胧得只剩一点昏黄孤光,孤零零划过漆黑河面。
  
  起初韩斌心里根本就没有绷紧那根弦,没放在心上。管它是什么玩意儿,又能怎的?
  
  可次数多了,非但没有习惯,心底的寒意却一点点往上爬。
  
  尤其是后来出现在夜风声里藏着的动静。
  
  有几次莲灯飘过,晚风里都会还渗进一缕细碎的音律,像老旧玩具八音盒的残响,断断续续、若隐若现。贴在耳畔,听得见调子,却永远辨不清完整旋律,风一吹就碎,水一动就散,空灵又诡异。
  
  整片河道荒无人烟,山路闭塞,子时过后绝无路人。无船、无人、无声,偏偏夜夜准时亮起一盏孤灯,偶尔还伴着碎乐飘过死寂河面。越想越瘆人。
  
  而后每次莲灯靠近,韩斌后背汗毛都会根根倒竖,周遭的夜风骤然变冷,逐渐产生一种被暗处目光静静盯着的窒息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真正让他心生恐惧的,是两次撞见。
  
  那夜月色极暗,乌云压顶,河面黑得像浸了墨。莲灯照常缓缓漂荡,韩斌习惯性抬眼望去,微弱的灯光泯灭跳动却瞬间把目光抬远,在远处的雾影里,一道极瘦、极单薄的人影垂臂而立,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
  
  似乎是个少女,静立崖边,一动不动,面部什么都看不到,像在垂眸望着河面浮动的莲灯,整个身影似乎融进沉沉夜色里,无声无息,宛若飘影。
  
  山河死寂,孤灯孤影。
  
  韩斌瞬间浑身僵硬,呼吸停滞,攥着鱼竿的手心瞬间浸满冷汗。他不敢动、不敢直视,硬生生憋到那道人影随夜色消融,才疯一般缓过劲来。
  
  而最惊悚的一次,是几天后忽然大雾封河的那个深夜。这是他上次感觉害怕后隔了几天撑着胆子再来的
  
  午夜过后浓白大雾平铺整条河面,远山近水全被吞进茫茫白雾里,只剩脚下一片浅水潺潺响动。
  
  韩斌低头屏息,死死盯着鱼漂的细微动静,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他凝神守口的一瞬,猛然抬眼——
  
  对岸水岸的雾深处,一点暖黄灯火骤然亮起。
  
  一盏莲灯,孤零零立在雾中。
  
  火苗轻轻摇曳、明灭不定,就在灯火明暗交错的刹那,灯旁的滩地上,一道纤细的白衣女人身影直立而起
  
  无声、无息、无预兆。
  
  大雾让整个河面能见度不足两米,但浓雾裹的那个白影子至少离这里上百米,轮廓单薄模糊,静静立在灯旁,看不清眉眼,却透着彻骨的阴冷寂静。
  
  韩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身边一圈一两米外什么都都看不到了,却唯独在视线一偶能看到百米白外的“鬼影”,极致的恐惧瞬间击穿所有镇定。
  
  他连鱼竿都来不及收,手一松、转身就夺路狂奔,他感觉身边浓雾里随时会冲出东西,皮鞋重重磕在碎石路上,慌乱狼狈到极致。
  
  就在他跑出数步、心跳快要炸开之际,身后浓稠白雾里,轻飘飘荡出来几声——
  
  “咯咯……咯咯……”
  
  少女清脆又空灵的笑声,不远不近,缠在夜风里,追着他的耳畔飘荡。
  
  他跑回车里,大G的启动也没给自己带来一点安全感,冲上马路的时候,驶入归途才谨慎的叹了口气,可就叹气这一瞬间,那道瘦弱的女孩子身影在大灯旁的路边一身而过,似乎和他背道而驰……
  
  这一路,他看了一路后视镜,他怕她随时在后座出现!
  
  恐惧扎根心底,整整数日,他再不敢踏足清漳河半步。
  
  可架不住几个发小连日起哄拿这事儿调侃,终究还是抵不过猎奇的邀约,几天后,韩斌带着四五个好友,再次深夜开进匡口河滩。
  
  年轻人扎堆,烟火气瞬间冲散了深夜的死寂。
  
  几人支起烧烤架,炭火噼啪作响,肉香漫开河面,冰镇啤酒碰杯脆响,喧闹的说笑声、打闹声铺满整片河滩。所有人都拿着韩斌撞见“女鬼莲灯”的怪事肆意打趣,满口戏谑无忌。
  
  “斌子,女鬼胸大吗?有没有你胆子大,哈哈!”
  
  “一会儿希望她出现,要是漂亮女鬼,正好喊过来陪咱们喝酒撸串!”
  
  “哈哈哈哈,半夜点灯陪你钓鱼,这是相中你了啊!”
  
  几人借着酒劲,模仿莲灯飘荡、鬼影站立的模样夸张表演,对着空旷河面随性调侃鬼神怪事,轻狂不羁,无所顾忌。
  
  酒过三巡,微醺上头,有人摸出烟盒,随手折了一只粗糙的小纸船,淋上一点ZIPPO油,放到河里点燃。
  
  星火落河,顺水轻晃,那人扯着嗓子大喊:“快看快看!莲花灯来了!女鬼出来迎客啊!”
  
  哄堂大笑炸响河滩,所有人围在一起打趣哄闹,目光尽数落在燃着的纸船上,全然不畏。
  
  纸船星火渐渐燃尽,灰烬落水,彻底消散。
  
  众人笑意未消,依旧互相插科打诨,闹成一团。全场唯有一个蹲在水边盯鱼竿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再回过头来看鱼漂的时候,骤然僵在原地。
  
  漆黑的远河面上,一点微弱昏黄,缓缓破开夜色。
  
  一盏真正的莲灯,颤颤悠悠、明明灭灭,顺着回水湾静静漂来。
  
  不是纸船,是真实存在、缓缓浮动的孤灯。
  
  那男生瞳孔骤缩,喉咙发紧,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手指着河面,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喧闹声骤然停顿。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看清那盏飘来的莲灯,起初只当是他刻意恶搞演戏,依旧笑着打趣:“可以啊兄弟,这个是真像!”
  
  “你带来的吧,哈哈,卧槽,莲灯来了!”
  
  可下一秒,蹲在河边的男生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就没往那边走过,怎么会从那边飘过来……”
  
  这时候莲灯的距离已经很近,众人方才肆意哄笑的氛围迅速降温。
  
  韩斌脸上的戏谑彻底褪去,脸色骤然沉得漆黑。
  
  他太熟悉这盏灯,太熟悉这种夜半寒意。
  
  记忆中的恐惧瞬间回笼,背脊凉意彻骨。
  
  稀薄的夜雾缓缓翻涌,河面空旷死寂,极目远眺,远山近滩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影,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屏住呼吸,僵在原地,心头的狂妄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意。
  
  莲灯路过几人面前的河边,晃悠悠远离,几人愣神目送,直到一点点消失。
  
  谁也没想到,就在众人松了半口气、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的瞬间。
  
  身后崖顶之上,那道单薄纤细的身影,早已静静立在黑暗里观察他们多时。
  
  晚风掀动红衣衣角,少女静立崖边,无声俯瞰着河滩这群喧闹的年轻人。
  
  “卧槽啊!”
  
  有人无意之中目光扫到大惊失色,距离极近,清晰刺眼。
  
  有人失声爆喊。
  
  所有人同时转头,全员目击。
  
  崖顶的红衣少女,没有停留、没有回头,身形一转,轻步隐入崖后漆黑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无踪。
  
  方才满嘴调侃、狂妄不敬的一群壮汉,瞬间全员死寂。
  
  炭火依旧噼啪,啤酒依旧冰凉,可再无一人敢说笑打闹。
  
  酒意彻底散尽,浑身只剩冷汗浸透的冰凉。
  
  半晌,其中一人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抖得按不准屏幕,拨通号码的瞬间,声音破音般发颤:
  
  “涛哥……卧槽,我们这边出事了,真撞东西了!”
  
  次日入夜。
  
  昨夜同行五人,吓退大半。
  
  其余三人连夜逃窜,再也不敢靠近清漳河半步。那个亲眼看见莲灯、蹲在水边盯竿的男生,归家后直接被吓得高烧不退。
  
  最终,只有韩斌和昨晚打电话的好友,硬着头皮,陪着李玉涛重回城湾、北崖底、匡口这片水域。
  
  夜色依旧沉寒,河水依旧冰冷,整片河滩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玉涛一身素衣,步履沉稳,从北崖底起步,沿河岸缓缓踏勘,神色平静肃穆。
  
  他今天走路的姿势都暗藏正统道门勘阴古法。
  
  北斗罡步,步步对应河滩地脉,破野岸杂秽乱气,随后指尖捏清净诀,口诵驱秽真言,掌心拂过河面整夜积聚的水雾浊息。继而俯身临水,指尖沾水点额,开阴阳辨气目,扫遍整条水脉,勘煞、辨阴、寻邪、观影。
  
  整套术法规整严谨,一路勘至城湾静水分流岔道附近,李玉涛驻足而立,凝眉叹息,抬手取下肩带上那只老旧葫芦。包浆温润,古朴陈旧,上刻道门符咒。
  
  “我过去一趟,你俩等我一会儿!”说着他独自淌水过河,河水齐腰深,李玉涛手举葫芦,在河水中已经开始默念口诀。
  
  登上四面环水的河心岛,远处另一个湖心岛犹如一船倒扣,半绕此地。此时手中葫芦微微自震,铜制塞扣微微嗡鸣,葫芦口自发生出一股内敛的吸力。
  
  李玉涛上岛后迅速跑向小岛中心两颗大树并列的位置。而后左手掐手决,右手拿葫芦半蹲触地。
  
  韩斌二人看得真切,两道极淡、近乎透明的虚影一闪而逝,被彻底吞入葫芦之中。两人纷纷揉眼,想确定是不是视觉问题,可两人都发现了对方在揉眼。
  
  远看李玉涛垂眸,对着葫芦指指点点,唇瓣微动,无声无息。
  
  虽然听不见半点声响,却能清晰感知——他似乎在与葫芦之内的东西,静静沟通。
  
  数秒之后,李玉涛指尖利落拧紧铜塞,掌心轻拍葫芦侧壁。
  
  内里传来两声沉闷、短促的震响,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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